“老弟，什么情况？”
看到状况有变，一直在院子里做后补的陆涛和黄应龙赶紧来到了堂屋里。
徐彦辉微微一笑，示意两个人坐下说话，并且亲手给他们俩倒了两杯茶水。
“稍安勿躁，事情的进展有点好得超出了咱们的想象。”
陆涛和黄应龙相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徐彦辉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可是近在咫尺的里屋却已经是哭声一片。
这个画面多少有点让人不太好理解。
徐彦辉还没来得及跟两大悍匪介绍详细的情况，余招娣就已经泪流满面地从里屋出来了。
“徐···徐总，我爹请您进去，他有话要跟你说···”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一丁点的考虑都没有，徐彦辉直接起身跟着余招娣就进了里屋。
陆涛和黄应龙真成了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的背景板···
里屋里虽然嘈杂，但并没有听上去得那么慌乱。
除了余招娣姐妹两个哭哭啼啼之外，余竹钊脸色沉重，一声不吭地坐在床头上，怀里揽着的是明显已经非常虚弱不堪的余占良。
看到徐彦辉进来，余占良挣扎着抬起手，徐彦辉赶紧上前两步来到了床边，主动往前靠了靠，让余占良的手顺势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徐···”
余占良喘得厉害，说句话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
“叫我小徐就行，有话你直说，我听着呢。”
徐彦辉也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看余占良这个架势，说不定什么时候开始一口气上不来就得去看地了。
“徐···徐老板，我知命，应该挨不到天黑了···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且不伤天和道义，我都可以答应你，哪怕是稍微违背点原则也不是不行。”
真正了解徐彦辉的人就会明白他这句许诺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大了。
徐彦辉向来标榜原则，而原则，是不可能轻易就违背的。
但是今天为了余占良，他随时做好了破例一次的准备。
余占良想咧着嘴笑，可是脸上的肌肉仿佛僵住了一般，仅能勉强的蠕动。
“我时间不多了，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就行···第一，我走了以后，请帮忙照拂一下我儿子···他太内向，话少，不好在当今社会立足，算我求你了···”
徐彦辉连想都没有点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余占良长舒了一口气，也算是了却了他最大的一桩心事。
今天只是他跟徐彦辉的第一天认识，仅仅见过这一面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认为徐彦辉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或者说，他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一辈子内向孤僻，也没个朋友，徐彦辉的出现就仿佛是溺死前突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除了徐彦辉，他好像也别无选择···
第二···徐老板，你让她们都出去，就让钊他娘和你留下···”
面对米弥留之际的余占良，谁还忍心去拒绝他？
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抹着眼泪退出去了，徐彦辉过去关上了房门。
瞬间这间里屋就成了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
老太太仍旧是坐在一进门的椅子上，只是她不再背过身去，而是眉头紧皱地看着眼看随时都有可能上不来最后一口气的男人。
徐彦辉接替了余竹钊的位置，坐在床头，尽可能的帮余占良分担着身体的重量。
“钊他娘···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偷偷送走了几个丫头···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下辈子吧，我给你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高翠英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余占良凄楚地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落寞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心狠，也不是看不上丫头们，侯瞎子给我算过，没有这些丫头，我就是个命中无子的面相，但是留着丫头们咱们钊肯定活不了···你让我怎么选？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钊夭折···”
徐彦辉愣住了。
他无意嘲笑余占良的愚昧无知，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解释不了的，就被叫成了封建迷信。
当年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一样被视作怪胎和傻叉，认为他的学说就是天方夜谭而且无可救药···
高翠英，也就是霍余梅的亲生母亲，仍旧是一言不发，眼神有些呆滞。
徐彦辉皱了皱眉头，不想把余占良为数不多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祈求上面。
“老余，我理解你当年确实很难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男人，你的确别无选择，宁可自己良心背负着二十八年的愧疚，也要保证香火的延续。”
余占良感激地看着徐彦辉，打死他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人，居然是一个刚才还想着要让他挫骨扬灰的存在···
“谢谢···”
余占良很想欠一欠身子以表达对徐彦辉的感激，但是却已经身不由己了···
徐彦辉不以为意的笑笑，伸手拿了个枕头给他靠上。
枕头不能治病，也不能续命，却可以让余占良在临死之前尽可能的有尊严一点···
“徐老板，告诉你一个守了二十八年的秘密吧···”
徐彦辉身子一紧，直觉告诉他，余占良可能要给他揭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当年我把钊他娘娶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这种情况应该叫遗腹子，对吧？她一直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缺心眼··”
此话一出，高翠英终于坐不住了。
身子颤抖着缓缓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余占良，就连她的双手都仿佛没有了知觉一样，徒劳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占良长舒一口气。
有了枕头的依靠，他终于不用拼尽全力支撑着身子了，能轻快很多。
“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想抱怨你什么，说起这些，我只是希望在我死了以后，想办法把那几个丫头找回来吧···我不求她们原谅我，也不用她们去我的坟头祭拜，因为我不配···”
徐彦辉是彻底的懵逼了。
遗腹子！
也就是说，董琪花和董瑶草的亲生父亲并不是余占良！
她们俩跟霍余梅才是正儿八经同父同母的亲姊妹！
这三观，都快颠覆成豆腐渣了···
“徐老板···小钊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的性子太闷，没有贵人扶持的话，一辈子都是人下人···所以，就算你不想拉扯他一把，我只求你一点，当他要饭要到你家门上的时候，给口热乎的就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着眼前的余占良，他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当初段丽临终前在他怀里把青青托付给自己的场景···
临终托孤，多么悲情的一个词···
“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没问题。他想从商，我有现成的岗位，足够保他这辈子吃喝不愁。如果想在农村老家，那我也足够做到在经济上让他衣食无忧。”
想了想之后，微微一笑，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既然一直都叫我徐老板，那我就告诉你句实话。我不是老板，但可以是老板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