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木思彤站在门口,呼吸有些急。
慕凌欢脚步一顿。
左膝随之晃了一下。
治疗师迅速抓住保护带,扶稳她的身体。
“先坐下。”
慕凌欢没有反对。
她坐回轮椅,接过护理师递来的水。
木思彤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
几天不见,明明谁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可两个人之间,却像是突然隔开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治疗师看了看她们,带着护理师去了外面的办公区。
“今天先休息十分钟。”
房门被轻轻关上。
康复室彻底安静下来。
木思彤走到慕凌欢面前。
“你要出国?”
慕凌欢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前几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凌欢沉默片刻。
“事情还没有完全确定。”
木思彤气笑了。
“慕凌泽发朋友圈的时间都有。”
“你爸妈知道,你姐姐知道,你哥哥弟弟也知道。”
“康复团队和住处都安排好了。”
“只有我,你没来得及告诉?”
慕凌欢抬眼看她。
“这几天你没有来。”
木思彤眼神一滞。
“我不来,你就不能给我发消息?”
“你以前也没少给我发。”
慕凌欢没有回答。
她不是没有发。
聊天框打开过很多次。
那句“我决定去国外读商务管理”,也已经输入过。
只是最后,一个字都没有送出去。
木思彤盯着她。
“你就是故意不告诉我。”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是我的学业安排。”
慕凌欢的声音很平静。
“等所有手续确定以后,我本来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
木思彤眼眶一点点红了。
“出发前一天?”
“还是等你到了国外,再给我发一句已经落地?”
“不会。”
“那你现在说。”
慕凌欢看着她。
木思彤强忍着鼻尖的酸意,一字一句地问:“你什么时候走,去多久,住在哪里?”
“七周后开学,可能提前一周过去。”
“第一阶段十个月。”
“住处在学校附近。”
这些答案,慕凌欢说得很清楚。
清楚得像是在回答一个普通朋友的询问。
木思彤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所以你都知道。”
“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就是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思思——”
“慕凌欢,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木思彤打断她。
“从婚纱馆开始,你就一直躲着我。”
“我碰你,你避开。”
“我陪你训练,你说不需要。”
“我去找你,你关门。”
“现在连要出国十个月,都准备瞒着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慕凌欢握着水杯的手越来越紧。
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刻。
木思彤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睛,一句一句追问,让她所有早已准备好的冷静都变得可笑。
“你没有得罪我。”
“那你为什么这样?”
“因为我也该做自己的事情。”
“做自己的事情,和躲我有冲突吗?”
“我没有躲你。”
“你有!”
木思彤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每次都说没有。”
“可你根本不敢看我。”
慕凌欢抬起眼。
四目相对。
木思彤胸口起伏得厉害。
过了几秒,她像是终于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婚约?”
慕凌欢眼底的情绪瞬间凝住。
木思彤看见了。
她向前一步。
“果然是因为这个。”
“我和穆鸿煊已经说清楚了。”
“我们都不同意。”
慕凌欢沉默几秒。
“长辈呢?”
“我们会去说。”
“所以还没有说清楚。”
“结果不会变。”
“思思。”
慕凌欢的声音低下来。
“你现在拒绝,是因为你不喜欢穆鸿煊。”
“这件事本来就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木思彤皱起眉。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事。”
“可你明明就是因为婚约才开始躲我。”
“我和穆鸿煊都没有同意,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慕凌欢移开目光。
“有些事情,不是拒绝一场婚约就会改变。”
“什么事情?”
慕凌欢没有回答。
木思彤盯着她。
“你把话说清楚。”
“婚约只是让我明白,我们都应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什么叫原来的位置?”
“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慕凌欢说得很慢。
“你不可能一直把时间放在我身上。”
木思彤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我一直把时间放在你身上?”
慕凌欢闭了闭眼。
“我不是在责怪你。”
“我只是觉得,你不用再每天往慕家跑。”
“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
“有护理师,也有完整的康复团队。”
“以后去了国外,同样会有人照顾。”
木思彤安静地看着她。
每听一句,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更厉害。
原来慕凌欢已经不需要她了。
她这几个月每天往慕家跑,陪她训练,怕她摔倒,怕她半夜腿疼,怕她一个人难受。
在慕凌欢看来,不过是她没有过好自己的生活。
木思彤眼眶红得厉害,却忽然笑了一下。
“好。”
慕凌欢心脏骤然收紧。
木思彤后退一步。
“既然你已经有人照顾,也可以自己做所有事情,那确实不需要我天天过来。”
“思思,我不是说不需要你。”
“可你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木思彤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
“是我没有分寸。”
“我总觉得我们关系很好。”
“觉得你康复的每一步,我都应该知道。”
“觉得你有重要决定,也会告诉我一声。”
她笑了一下,声音却越来越哑。
“现在看来,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不是。”
慕凌欢下意识反驳。
“那是什么?”
木思彤看着她。
“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康复室里安静得可怕。
慕凌欢张了张嘴。
很多话已经到了唇边。
她想说,你很重要。
比任何人以为的都重要。
正因为太重要,她才不敢继续靠近。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木思彤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木思彤。”
慕凌欢叫住她。
木思彤转过身,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慕凌欢望着她的背影。
想解释。
想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一旦开口,她便可能再也守不住自己隐藏的感情。
最后,她只能轻声说:“开车慢一点。”
木思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手迅速擦掉。
“放心。”
“我有自己的生活。”
“以后不会天天来烦你了。”
房门被拉开。
木思彤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治疗师和护理师默契地让开道路。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慕凌欢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垮下来。
她低头捂住脸。
掌心很快变得潮湿。
康复室里,只剩下一道压得极低的哭声。
她终于成功让木思彤相信,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她。
可为什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