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终局之战,最终从洞里成功爬出来的人,是古沅。
负责救援的人皆为前三峒的上一批优秀学子,令他们大为震撼的是,原本先出来的人是虺支。
但从他身后飞出一群愤怒的毒蜂,顷刻间将他整个人叮得发肿,他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做出这种事的古沅最终也受到了惩罚,被永生囚禁在地下牢笼里不见天日。
他们有问古沅为什么要这么做,古沅说是虺支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在最后选择背叛,用毒虺将明英当做挡箭牌推了出去,自己则带着蛊虫离开。
后来峒族长老进入明焚楼捞出明英尸体,发现致命伤确实为骨龙所致。
由此,谷族唯一的天才被杀,成为了两族开战的导火索。
战争旷日持久,多少峒族和谷族的天才,以及一整族,皆化为泡影。
“那会不会是古沅的一面之词?”刘之言只觉得这场战争发生的太草率了,虺峒愤恨的点在于他们认为虺支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而杀死队友之人。
况且还是在两族关系如此之差的关键节点,这件事就像被策划好的一样。
辰巳摇了摇头:“当时也有人怀疑去调查,但明英身上除了与貅战斗所受的伤以外,只剩毒虺造成的致命伤。”
“是的,并且当时虺支的说辞也没有证据支撑。”谈及这场历史,在座的每一位黎僵人都会感到心痛。
“他怎么说的?”刘之言没用“辩解”一词,因为他暂时不站任何一方。
辰巳想了半天,努努嘴说道:“他说自己中途被貅击晕过去,醒来后明英就死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离谱的理由都能编出来,他都不过脑子。”黎兑嗤笑道。
后来几人随便聊了两句,刘之言对此类话题并不感兴趣,便重又聊回了匪燕然的案子。
他提出想去现场看看,尤其是匪燕然的尸体,尸体能传递的信息就更多了。
乘船沿河南下,就能抵达黎僵最大的一块行政区——藿洱戈叻区。
藿洱戈叻区在黎僵这块拼图的的东南角,贯穿南北的河流于此汇入另一条更大的江,最终向南注入海洋。
藿洱戈叻区拥有黎僵最大的一片天然沙漠,名为沁吉,取自黎僵语,意为“生生不息”。
但与之相对的,沙漠的环境每天都在恶化,边界不断向外扩张,物种渐渐变少。
藿洱戈叻区的腹地是一块平原,名为西杜鹃平原,住着该地区绝大部分的人口。
这其中就包括他们要调查的第一百五十峒,鬼伞峒。
正如蝎峒门口的建筑如同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第一百五十峒的门头也被建设成一朵巨大的鬼伞。
黎祱与鬼伞峒的守门人打过招呼后,其中一人带着他们从鬼伞的茎部进入,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廊道,最终来到一个滑梯的入口。
你没听错,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滑梯入口。
鬼伞的内部结构相当复杂,不亚于泥柱中的蚁穴。
刘之言对此并不陌生,不久前他在蓬莱杀类儒时,就遇到过类似的结构。
而这些滑梯,就是他们沟通各个洞穴最快、最便捷的交通工具。
滑梯底下藏有木制机关,以便于它们能够多条线路同时运行,且不依赖重力,东西南北皆能到达。
“不穿防护服吗?”刘之言看着黎祱在地图上给他画的歪歪扭扭的红色线条,就知道这绝不是一场好打的仗。
照这个长度滑到底,估计裤子要被磨破了。
其余三人站成一排,统统背对着刘之言,展示他们特殊材料制成的民族服装。
刘之言“啧”了一声,双臂抱着身体躺下去,决定听天由命了。
向下滑行的过程中,两侧的岩壁黑沉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后飞掠,粗糙的石纹拉成一道道扭曲的重影,仿佛整座山都在旋转挤压过来。
不仅如此,整个身体完全不受控,时而腾空失重,时而重重砸回滑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空落感,刘之言只想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索道的尽头,一阵激荡过后,有人在另一边接住了他。
那人嗅了嗅刘之言身上的气味,嫌弃的挤开他,又过去接住剩余几人。
随后他的工作结束,迎来跟他换班的同事。
刘之言靠着石柱缓了一会,即便他记性再好,在经历这种弯曲的滑道,也没记住来的路线。
而且这里极其潮湿,宛如此前去过的那些儒峒,总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辰巳似乎是个社交怪,顶着黎僵峒族之间不得交涉的规矩,竟然还能认识这么多人。
凭借辰巳在这里的关系,几人没费多少功夫便见到了匪燕然的尸体。
很可惜的是,造成匪燕然死亡的那些鬼伞孢子早就被清除,摆在他面前的这具尸体干干净净,除了身上那一片片泛紫的斑块。
“能否为我介绍一下这种名为鬼伞的蛊?”
“当然。”辰巳不仅对自家的蛊毒有深入研究,旁峒的蛊他也相当感兴趣,读书的时候学了不少东西。
他背着手在一旁来回走着,就像个摆摊的说书人:“鬼伞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能以极难察觉的方式进入人体,利用人体作为土壤迅速生长,从而占据整具躯体,幼芽入脑后甚至能控制人的行为。
并且,鬼伞的墨汁还能用做毒药,只要用酒精与之混合,墨汁的黑色就能被祛除,无色无味,深入骨髓。”
刘之言打了个寒颤,难怪这一谷能入峒,并非没有原因。
很快,他又提出下一个疑问:“既然匪峒主擅用鬼伞,对方要如何对她投毒呢?”
这也是其他三人想要搞清楚的问题之一。
黎兑有新想法:“其实我觉得投毒不难,毕竟孢子们都太小了,凭借肉眼极难分辨。
但匪峒主本身修毒,早就对鬼伞的毒免疫,能被毒死才能真正的疑点。”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刘之言指了指那些泛紫的伤口,“匪峒主所中的蛊毒,确定和她修的这一类鬼伞一模一样吗?会不会是某种变体?我听说鬼伞有很多种类……”
一旁负责监视的族人突然插话,义正言辞:“绝对不会是变体,峒主所修之蛊,由于技艺失传,族内能传承的仅有一人。”
他的眼神在说到这句话时有个不经意间的躲闪:“按照族内目前的技艺,墨汁鬼伞除了峒主的【青衣】属,难有其他变种。”
见刘之言听后一头雾水,黎祱随即解释道:“黎僵的修蛊一脉,评判一个人的天赋,通常都会以他(她)是否能研究出变种为标准。
历史上这种人寥寥无几,几乎全都是名垂青史的人物,我们已经快百年没见到这类天才了。”
“所以说还是有产生变种的可能喽?”刘之言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噎住了。
他在听的过程中已经把尸体的各个角落都看了个遍,随后转身朝向那个族人:“你刚说的那个传承人,是谁?”
男族人皱了皱眉头,这个外地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他说不上来:“哼,就是现任峒主——匪淼淼。”
黎祱再次快速解释着,这都快成为她的被动技能了:“匪淼淼是上一任峒主的女儿,也是被她寄予厚望之人,所以她才能未成年就坐在峒主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