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带着几分兴奋,走到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的门口,对一名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说:“麻烦你告诉小栀子,薛破虏,或者卫正非,说有朋友来访。”
站岗的战士说:“同志,请你去传达室登记。”
登记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四个年轻军人,分作两排,笑呵呵地走出校门。
走在前排左边的,无缺还有点印象,应该是小栀子;走在右边的女军人,无缺没一点印象。
薛破虏还是那个薛破虏,带着忧郁的气质;卫正非和他父亲卫茅一个样,连走路都在思考什么,无缺一眼便认出来了。
薛破虏、卫正非、无恙快步过来打招呼:“大宝叔,您好。”
只有小栀子,故意落到后面,含情脉脉地望着大宝。
大宝握着薛破虏的手说:“我现在改名了,不叫大宝,叫无缺;我弟弟叫无限。你们不要叫我叔叔,直接喊我的名字,更好。”
无缺握着堂姐无恙的手说:“这位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无缺哥哥,我叫无恙。我爷爷是枳壳大爷。”
无缺说:“我听说过,当年,延安有六个小孩子,号称延安六无,无恙是老大。你不晓得,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弟。无恙,你读的是什么专业?”
无恙说:“堂哥,我学的核应用专业。”
“你的两个弟弟,无病与无忌,在哪里读书?”
“我的小弟弟无忌,十四岁的时候,特招到了空军部队,当飞行员。我的大弟弟无病,今年高中毕业,正准备报考哈尔滨军事工程大学。”
学校不准外人进去,小栀子说:“无缺哥哥,我们干脆到学校的招待所,好好地聊聊天。”
无缺说:“好啊。不过,我只能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必须赶到工作单位去。”
“你的工作单位在哪里?”
“在丰满水电站。”
走着走着,小栀子和无缺,落在一行人最后。
小栀子低声说:“无缺哥哥,我给你写了几封信,你为什么没有回复?”
无缺说:“你给我写过信?我一封都没有收到?”
“无缺,你在撒谎,你在逃避我。”小栀子说:“有一封信,我是直接寄到你父亲的工作单位,龙城县委。”
无缺支吾道:“有可能,是被我父亲没收了。小栀子,你的信里,写的是什么?”
小栀子的脸色,突然通红,声音细如蚊鸣:“无缺哥,你一个人,从遥远的莫斯科归来,是不是感觉很累?记得好好休息呀。”
小栀子的话,无缺自然心知,说:“谢谢你,小栀子。”
“谢什么,关心你,是应该的。”
“小栀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无缺哥,你问。”
“在长沙雅礼中学读书的时候,我发现薛破虏,非常喜欢你。”
“无缺哥,你怎么会问这个事?那个时候,我有多大?薛破虏有多大?他那种朦朦胧胧的意思,如同一个小小的汽球,一碰即破。”小栀子说:“那个时候,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你不知道?”
“谁呀?”
走到招待所,无缺取出证件,办好了入住的手续。
无缺说:“薛锐虏,卫正非,无恙,小栀子,你们先去学校,到了晚上,我请你们吃个晚饭。”
薛破虏看到小栀子和无缺,唧唧哇哇好一阵子,心里不痛快,说:“我先走了。”
眼看破虏哥哥走了,我堂姐无恙,急忙追去,说:“薛破虏,薛破虏,等我!”
无恙走后,卫正非觉得倍没面子,一声不吭走了。
无缺说:“你们四个人,真有意思。”
“无缺,你看出了什么苗头?”
“卫正非喜欢无恙,而无恙喜欢的却是薛破虏;薛破虏喜欢的是你小栀子。”
“无缺,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喜欢是谁呢?”
“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并没有在你的身边,小栀子,我怎么晓得,你喜欢的谁呀?”
小栀子苦笑着,说:“无缺哥哥,你是明知故问。”
“那你说嘛。”
“无缺,我小栀子喜欢的,就是你。”
如同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心脏,小栀子和无缺,相互默默地望着对方。
“对不起,小栀子。”老半天,无缺才缓缓地说:“可是,我喜欢的,是一位苏联的姑娘,她叫阿纳斯塔西亚,阿纽莎,阿莎莎。我和阿纽莎,到了难分难解的地步。”
“无缺,无缺!你无耻!我恨你!我永远不想见到你!”
说完,小栀子哭泣着,气冲冲地跑出招待所。
无缺没有必要追上去,再作解释。在事实面前,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
到了下午六点,薛破虏、卫正非、无恙三个人,没精打采地走过来。
无缺问:“小栀子呢,他怎么不来?”
薛破虏说:“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心里痛,不来了。”
无缺说:“我们都是同一个年代、同一个环境长大的人。我实话告诉你们,在莫斯科读书的时候,我喜欢的是一个苏联姑娘,她叫阿纽莎。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小栀子。现在,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请你们告诉我吧。”
薛破虏说:“无缺叔叔,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无恙和卫正非,都没有错。错的是把爱的幻想,当作了爱的能力。”
无缺说:“每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心爱的人的权力。谁离开谁,什么时候离开谁,什么环境下离开谁,我们必须坦诚面对。我们过去是同学,朋友,我不想因为爱情的事,弄得不欢而散。”
这一餐简简单单的晚餐,吃得众人极不开心。
吃完晚饭,薛破虏用纸巾在嘴巴上一抹,说:“这场爱的游戏,我选择退出。”
说完,薛破虏头也不回,大咧咧地走了。
我的堂姐无恙,顿时失去了追赶薛破虏的勇气。
卫正非说:“我也选择退去幻想的象牙塔。”
我堂姐无恙,一时不知所措。
无缺将无恙送到学校门口,说:“无恙妹妹,若干年以后,我想要见的你,你首先是核物理专家。”
“无缺哥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无恙说:“我记得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军人,爱情必须让位给事业。”
无缺在哈尔滨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到了丰满发电厂报到。
丰满发电厂的厂长,原是清华大学水力发电的一名资深教授,姓王,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对无缺说:“日本人设计的这个发电厂,原计划装八台七万千伏安、二台一千五千伏安的发电机组,还预留了二个压力钢管,可再装备两个发电机组。但是,这两台机组,是选择瑞士爱雪维斯公司的机组,还是选择美国西屋电气公司的机组,直到解放前,一直没有结果。”
“更气人的是,苏联人接管发电厂后,拆走了五台大型发电机组,发电量一下子减少到五分之一。”王厂长说:“现在,西方帝国主义者,为了扼杀我们的经济发展,不再卖给我们大型发电机组。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成立自己的科研团队,制造属于我们专利的大型发电机组。”
无缺说:“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王厂长说:“我告诉你,我们的科研团队,虽然有几名苏联专家在指导,但苏联人提出建长波电台后,两个大国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缝。不知道说什么时候,苏联人会撤走专家。所以,无缺同志,调你去研究团队,就是希望,关键的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无缺决定回湖南,看看五年半未见面的父母。
上了火车,无缺心情沉重,一旦两个大国交恶,自己回莫斯科,迎娶阿纳斯塔西亚的希望,将变得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