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调入中央情报部任副部长之后,我二伯母灵芝,被提拔为南昌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国保处。
女儿无恙,从哈尔滨写信回来,告诉母亲,杜鹃少将的女儿小栀子,四年前,喜欢上龙城县委书记江篱的大儿子,无缺。无恙要母亲打听,这位无缺哥哥,从莫斯科回来了没有。
我二伯母当时没有细想,夜里睡觉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既然二十三岁小栀子,喜欢无缺,自家同样年龄的女儿,肯定是喜欢上别的男孩子。
可是,这个男孩子,是谁?灵芝一无所知。
灵芝下床,马上写了一封信,告诉女儿,无恙,妈妈替你物色到了一位优秀的男孩子,二十五岁,在厦门军分区,远志政委的手下,担任营级干部。
无恙不知有诈,写上写信给母亲,无恙在信上说,娘,母亲大人,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的婚事,不劳您操心了。
灵芝看完信后,越发肯定,无恙找到了、或者是暗恋一个男孩子。这个神秘的男孩子,应该是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某位同学。
前一封信,无恙要为什么告诉母亲,小栀子喜欢无缺?是不是无恙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喜欢小栀子?分明是试探母亲的心理反应呀。
我大爷爷死后,江篱没时间回西阳塅添章屋场,是派老婆青黛回来吊的孝。下葬三天之后,我二伯母灵芝,和青黛,在龙城县火车站下了车,去找江篱,问一个明白。
江篱晚上才回来,我二伯母灵芝问:“二弟哎,你大儿子无缺,去莫斯科快五年了,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江篱与我二伯父瞿麦,是同辈兄弟。我二伯母称江篱为二弟,亲切、恰当。
江篱说:“大约是半年后,我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会从莫斯科回来。”
灵芝问:“二弟,无缺这么优秀,你为什么还要骂他?”
青黛抢着说:“嫂嫂呢,你不晓得,无缺在莫斯科,找了一个苏联的女孩子,叫什么阿阿阿什么莎,自己还取了个古里古怪的外国名字,叫什么阿阿阿什么沙。无缺去苏联之前,杜鹃少将的女儿,小栀子,经常写信给我家无缺。我虽然没有读书,但从无缺读信的表情,看得出端倪,小栀子喜欢无缺。但不晓得什么原因,我家那傻小子,很少给小栀子回信,即使回信,只是简单的几行字。”
江篱说:“去年夏天,无缺写信回来,说他与一个叫阿纽莎的女孩,在谈恋爱。这个阿纽莎,是莫斯科动力大学学习电子和微电子专业的学生。无缺说,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我和青黛反复想过,阿纽莎既然是个人才,他们岂能轻易放她到别的国家去?无缺这小子,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异想天开呢。”
青黛说:“嫂嫂,我们可以不考虑党参和杜鹃夫妻,是不是什么高官,但是,小栀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善良、诚实、聪明,是个多好的女孩子呀!无缺却不选择她,当真把我气昏了头呢。”
“江篱,青黛,假若有人喜欢小栀子,你认为是谁呢?”
青黛又抢着说:“还有谁?当然是六月雪的儿子薛破虏哒!”
灵芝间:“你怎么这样肯定?”
青黛说:“小栀子和薛破虏,无论在西阳塅里的添章屋场、春元中学,还是在长沙城的都正街、雅礼中学,薛破虏总是追着小栀子的身影走。小栀子被杜鹃接去石家庄后,薛破虏关上房门,偷偷地哭了一天一夜呢。”
“江篱,青黛,我总算弄明白了,薛破虏喜欢小栀子,而小栀子喜欢的却是你家无缺。”我二伯母灵说:“现在呢,还有一个问题,发现我女儿无恙,喜欢薛破虏。”
青黛说:“全乱套了!全乱套了!这怎么办哟!”
江篱说:“乱了什么套?我们西阳塅里有一句老话,阳光朝下,玫瑰向上。嫂夫人,说不定你家无患,身后还有一大群追求者呢!哪一缕灿烂的阳光,该照着哪一朵玫瑰,顺其自然,真不需要我们这一些做长辈的人,太操心,太给力。”
我二伯母问:“江篱,瞿麦父亲虽然过世了,但今年的第一个清明节,你必须回去祭扫。”
江篱说:“你这个儿媳妇,也必须回去呀。”
灵芝满口答应:“一定回去。”
到了四月二号,我二伯母忽然接到情报部副部长独活的通知:速来沈阳。
去沈阳干什么?不用细问,先问自己的职业。我二伯母灵芝,轻车熟路,直奔省公安厅,四楼的会议室。
独活说:“灵芝,你来得正好。我们遇到一点麻烦,正需要你来处理。罗归海局长,你来介绍案情。”
“慢。”灵芝说:“罗归海同志,我请问你一下,你是不是土地革命时期,平江县委书记罗纳川同志的孪生兄弟?”
罗归海愕然地说:“是啊,灵芝局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女贞同志和连翘同志吗?”
“当然记得呀。女贞和连翘,是我的老领导,当年,正是他们两位,带着我和陈便君、方紫萍等人,来到东北,参加抗日联军。”
“我告诉你,你曾经的领导,连翘同志,已经病逝了;女贞同志,身患重病,连行动都不方便了。”
独活说:“灵芝,这些生活上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讨论案件。”
罗归海拿起案卷,说:“今年的一月二十四号晚上,我们的边防部队,在本溪桓仁县桓龙湖,抓获了八名空降特务,其中有两个特务,一个是日本人,叫芥川龙之介,另一个美国人,叫托马斯。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这八个特务的接头人。经过严格的审讯,芥川龙之介,托马斯,还有吴不乱,都异口同声承认,他们的接头人,是木樨。”
灵芝忍不住插问:“归海同志,你能肯定,接头人就是木樨?”
罗归海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木樨。何况,木樨自己也承认了。”
独活的话,说得委婉:“灵芝同志,木樨曾经是我的老部下。抗战胜利后,他随卫茅、六月雪,还有你,一直在情报战线工作,所以,你比我更了解他的情况。这个案子,需要你来重审,以防造成冤假错案发生。”
灵芝和独活,与嫌疑人木梓,不止是一年两年的交往,从主观上说,怎么也不可能相信,木樨会成为一个国民党的潜伏特务。
灵芝脸色凝重,说:“这个案子,恐怕案中有案,圈套中有圈套。”
一尺余厚的案卷,灵芝足足看了五天时间。
柿子挑最软的捏,灵芝审案,是同一个道理,先从软柿子吴不乱开始审起。
依然是沿用卫茅和六月雪审案风格,出其不意,直奔主题。
“吴不乱,你我都是老熟人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不用花言巧语,掩掩盖盖。一九四五年十月,你那个大汉奸父亲吴赞周,被军事法庭审判后,执行了枪决。我看过吴赞周的口供,说你化装成投降后的日本士兵,经过青岛,去了日本,这是不是事实?”
吴不乱承认:“是的,是的。”
“吴不乱,当年,你是正定县有名的色鬼,你承不承认?”
吴不乱说:“是的。”
“我再问你,当年,军马营大街上,住在你家一壁之隔的高木英子,或者叫朴谨英,你还记得吗?”
吴不周说:“还记得。”
“吴不乱,我们当年侦办朴槿英那个敌特大案的人,是六月雪同志,还有木樨、广白和秋石。到最后,是六月雪和木樨,冒险赶到天津,才将朴槿英处理掉。现在我正要问你,你是怎么把朴槿英送去天津永利化学公司的?”
“长官,我没有送朴槿英去天津啊。”
“吴不乱,当年,我们真的小看你了,以为你是头脑简单的小流氓,大淫魔,没料到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特务,比你父亲吴赞周,还要厉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