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局外。
章志和与陈洪泉相对而站。
而两人身后的那些个家丁与衙役也都剑拔弩张。
瞧那架势，两方像是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的两支军队一样。
“李兄弟昨日便与我达成合作这事儿，我昨天也通知二爷了。”
“可今日，二爷却突然至此，难道是想明抢？”
章志和站在李长恭身侧，目光紧盯陈洪泉。
在这年代能做盐官的，基本上没一个好惹的。
要不然怎么震慑那些个零散盐号，为国家赚钱？
“瞧您这话说的。”
“章大人，我们俩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怎么可能抢您的人。”
“我不过就是和李兄弟聊得投缘罢了。”
陈洪泉轻笑一声道：“章大人不会连聊天都不允许吧？”
“不是不允。”
“只是不相信某些人的人品啊。”
李长恭早已被章志和当做了自己升官发财的阶梯。
抢他，那就是在抢他的饭碗。
陈洪泉也是听出了这家伙话外的意思。
当下，陈洪泉向后退了两步，笑着说道：“好好好，既然你章大人开口，这茶不喝了就是。”
“不过啊。”
“章大人若想护着李兄弟，那可真得护好了才行。”
“毕竟这中阳县，可不仅只有一两家盐号，也不止我陈某一人。”
话落，他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李长恭道：“李兄弟，咱们有缘再见。”
李长恭礼貌的对对方拱了拱手。
而后，陈洪泉便带着人走了。
他们离开后，章志和转头瞧了眼李长恭，试探着问道：“李兄弟，他没说什么吧？”
“没有。”
李长恭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章志和松了口气。
只要李长恭没跟对方走了，那就一切都好办。
随之，他低头瞧了眼李长恭推着的平板车，愣了愣。
他道：“这是今日的盐货？”
见李长恭点头，他立刻招呼众人过来，簇拥着李长恭一路进入盐局之内。
这场面也是把那些个来贩盐的盐商给看傻眼了。
其中一人满面莫名其妙道：“诶，这小子谁啊？他不用排队的吗？”
“你特娘的瞎啊，没看见他前头的是谁？”
“那是盐官章大人，跟着章大人怎么可能还用排队？”
另一人有些嫉妒道：“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来的，竟然有这么大面子，让章大人亲自引路。”
“嗨，你还不知道吧？”
“这小子可不简单，手里面有一套专门加工精盐的秘方。”
有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压低声音道：“昨天他的货我可是看见了，不知道比咱们强多少倍。”
“甚至人家不仅不用排队，价格还比咱们的高两成呢。”
听见这话，众人也都是一脸羡慕与嫉妒。
不过作为商人，他们也能理解。
毕竟自古以来，行商便是如此。
货差，买家决定市场市场价。
货好，那就是两级反转，卖家决定市场。
而此时此刻，李长恭的经历便正印证了这一点。
他不仅不需要排队，货卖的价格比他们还高五成。
他那一手推车不过九十三斤的盐货，便卖出了近六十二两银子。
而也就在李长恭准备拿钱走人时，章志和忽而叫住了他。
“李兄弟。”
章志和揽着李长恭的肩膀，走到一旁的僻静处。
还不等说话，他便从怀中掏出了四枚五两的银锭塞给李长恭。
“今儿人太多，哥哥不好说什么。”
“这点小意思你收下，以后有这种货，先想着哥哥。”
若是之前，章志和或许不当回事儿。
但今时今日见到了陈洪泉后，他是真的生出了危机感。
甚至给李长恭多加五成都怕留不住他，特地又给多塞了二十两银子。
而这也足见他到底有多怕李长恭这个能帮他将现在的铁饭碗换金饭碗的家伙跟别人跑了。
瞧着银子，李长恭也明白他的意思。
但这钱，他不能要。
他直接推了回去，道：“章大人，李某不才，但却也知道信义二字。”
“既然答应了您，我肯定说到做到。”
信誉二字是李长恭行事准则。
毕竟，他前世是做雇佣军的，若是没有信誉，谁会跟他做生意？
可他越是如此，章志和便越是不安心。
他再度将钱往李长恭的手里推了推道：“也没多少钱，就当是我这做哥哥的请你吃顿饭喝个茶。”
吃顿饭喝个茶，也用不了这些钱啊。
要知道，二十两银子可是足够让一家人大鱼大肉的好几年了。
但瞧对方的模样，李长恭也是清楚，这钱自己不收，对方定是不会安心。
所以，他直将那银锭握在手里：“好吧，既然大人美意，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见李长恭收下了前，章志和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试探着问道：“话说，李兄弟现在一日究竟能制多少盐货出来？”
听见这话，李长恭眯了眯眼睛，问道：“大人想要多少？”
章志和伸出了五根手指。
李长恭挑眉问：“五百？”
章志和摇了摇头：“五千，甚至是五万，而且还是一天的量。”
听见这数字，李长恭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
这中阳县一共才多少百姓？
充其量也就二十几万人吧？
能吃得了那么多的盐吗？
而也是瞧出了李长恭的疑惑，章志和直说道：“不止是我们中阳县，还有其他地方的。”
“你放心。”
“你送来的不论多少，我都按照现在这个价格给你。”
“若你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在往上调一些。”
章志和看了眼周遭，随即揽着李长恭的肩膀，做了个八的手势：“以后我给你这个数，你觉得可行？”
听见这话，李长恭也是吃了一惊。
八百文。
要知道当下的盐价才四百二啊。
可这家伙却直接给自己八百文……
但做生意，谁会嫌赚钱多？
李长恭道：“若如此，我可以试试。”
章志和对李长恭拱了拱手道：“那就全仰仗李兄弟了。”
“大人不必客气。”
这事儿李长恭也是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况且，想要增产也并不难，无非就是多招几个工人帮忙罢了。
而在目送李长恭离开后，章志和招收叫来了一名小吏，道：“将今日的细盐与昨日的一起打封，送去神都交给太尉大人。”
“是。”
小吏应是。
待小吏离开，场中也只剩下了章志和一个。
他仰头望天时，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笑意。
另一边。
出了盐局后。
李长恭也陷入了沉思。
本来，他就是想先赚些钱，其他的事儿等以后再说。
而今日有了章志和的提醒，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增产的问题。
但增产就意味着配方与制盐方法有可能会泄露。
届时，市面上的精盐就会增多，他手中的精盐也不再是稀罕物，他再想通过盐货像如今这般赚钱就难了。
“走，快走！”
也就在李长恭思索的时候，阵阵叫喊忽而从不远处传来。
李长恭抬头望去，只见距离他不远的街道上缓缓走过一行人。
这些人破衣烂衫，甚至一些人还被加了绑绳。
看见这场景，李长恭的脑海中也闪过了一些片段。
随之，李长恭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