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图中,大梁的边境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青鸾军的战阵在兽潮的冲击下不断收缩,又不断被冲散,再重新集结,千重灵铠在妖兽的利爪下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雷角兽的雷光在兽群中炸开一片又一片的空地,但那些空地很快就被后面的妖兽填满。
数万结丹期修士,数万结丹后期雷角兽,这股力量放在平时足以横扫一方,但此刻,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兽海。
青鸾的长枪已经断了两根,身上的千重灵铠布满了爪痕,头盔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掉了,长发散落在肩上,沾满了鲜血——有妖兽的,也有她自己的。
“统领!东面防线被突破了!”一个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过来。
青鸾回头看了一眼,东面的战阵已经被兽群撕开了一个口子,数百只妖兽正从那个缺口涌入,朝着后方的城池奔去。
“第七队,跟我上!”青鸾咬牙,调转雷角兽的方向,朝着缺口冲去。
她没有退路。
身后是大梁的国土,是无数百姓的家园,她退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御书房内,女帝看着画卷中节节败退的青鸾军,面色煞白。
她的手紧紧攥着玉玺,指甲几乎要嵌进玉中,她看着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着那些雷角兽一只接一只地哀鸣倒地,看着边境的防线一寸一寸地后撤,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陛下,”宋彦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女帝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画卷,盯着那个正在浴血奋战的青鸾。
“陛下!”宋彦凡提高了声音。
女帝猛地转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朕要去。”
“什么?”
“朕要让镜像里的自己上前去,”女帝站起身,声音发颤但坚定,“朕现在是元婴中期,能杀妖兽,杀一只是一只,杀一百只是一百只,朕不能在这里看着他们送死。”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画卷。
宋彦凡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陛下,冷静。”
“朕冷静不了!”女帝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你看看!看看那些士兵!他们是在为大梁拼命!朕身为国君,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看着?”
“一旦溃败,到时候这些妖兽便是会降临现实!”
宋彦凡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陛下去了,能杀多少妖兽?一百只?一千只?兽潮有多少?百万?千万?”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陛下一人之力,改变不了战局。”
女帝怔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沙哑,“就这么看着大梁覆灭?”
宋彦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画卷,目光在那些正在溃败的防线上扫过,在那些正在撤离的百姓身上扫过,在那些正在燃烧的城池上扫过。
“陛下,让青鸾军再顶一段时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附近的百姓,全部撤离。”
“然后呢?”
宋彦凡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念头变得坚定:“然后,臣来想办法。”
女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还有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好,”女帝点头,转身面向画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传令青鸾,死守边境,不许后退一步,附近百里内的百姓,全部向内地撤离,物资、粮草、丹药,优先供给前线。”
金色的流光没入画卷,青鸾接到指令,没有多问,只是咬着牙继续厮杀。
她知道,陛下一定在想办法。
与此同时,其他王朝的国君们也在关注着大梁的战况。
天盛王朝的老皇帝将千里江山图缩小,找到了大梁的位置。当他看到那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时,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兽潮?”丞相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点,那些黑点密集得像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无边无际。他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无数次兽潮,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
“大梁...完了,”他喃喃道。
玄煌王朝。
年轻的皇帝看着大梁的兽潮,脸上的幸灾乐祸渐渐凝固了,他本以为自己王朝的兽潮已经够恐怖了,但跟大梁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样的兽潮,谁能挡得住?”他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太虚王朝。
太虚皇帝看着大梁的兽潮,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幸灾乐祸,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大梁那边,会怎么应对?”他问身边的丞相。
丞相苦笑:“陛下,这样的兽潮,换谁都没办法吧?”
太虚皇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兽潮,看着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青鸾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大梁,真的会完吗?
御书房内,宋彦凡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大梁渡过这场浩劫的办法。
千重灵铠已经用上了,防御阵法已经布下了,青鸾军已经拼尽全力了,常规手段,全部用尽。
那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千里江山图上,落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兽潮上,落在那些正在撤退的百姓身上,落在那些正在燃烧的城池上。
“陛下,”宋彦凡开口。
“说。”
“臣需要时间。”
“多久?”
“大概要个半个时辰的时间,”宋彦凡算了算,感觉应该是差不多的。
女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问。
她相信他。
千里江山图中,青鸾军还在厮杀,雷光与兽血交织,喊杀声与嘶吼声混杂,边境的防线还在后撤,但撤得很慢,很慢。
因为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命换来的。
宋彦凡站在画卷前,目光穿过那片修罗场,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大梁的城池,有大梁的百姓,有大梁的未来。
他不会让它们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宋彦凡立刻下达了一条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