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绿柳山庄。
赵敏的请柬送到蝴蝶谷时,张无忌正与殷离切磋毒功。少年指尖九阳真气流转,将一缕万毒归元诀的毒气化为虚无,抬头便见凌媱手持烫金帖子,唇角微扬。
姐姐,赵敏她……
设的是鸿门宴,凌媱将请柬抛给他,也是破局之局。
张无忌展开帖子,只见上书:绿柳庄中,十香软筋,恭候神女与教主大驾。字迹娟秀,却透着锋芒毕露的傲气。
她明知我们会来,张无忌蹙眉,为何还要明示陷阱?
因为她想赢,凌媱淡淡道,赢得光明正大。
她抬手,一道月白色的光芒没入张无忌眉心,在他识海深处凝成一枚晶莹的印记。那印记如莲子大小,与九阳真气交融,不分彼此。
因果印记凌媱解释,可化解天下奇毒,更可护你周全。赵敏的十香软筋散,奈何不得你。
张无忌摸了摸额头,只觉温润一片:姐姐,你又要让我独自面对?
我在暗处,凌媱转身,月白袍角拂过药架,你与她对饮,我与她交锋。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战场,也是……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无忌,记住,赵敏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你若低头,她便赢了;你若昂首,她反而……会敬你。
张无忌茫然点头,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那个白袍玉冠的赵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人?
————————绿柳山庄,水榭亭台————————
赵敏斜倚在紫檀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琥珀杯。她今日着了女装,月白罗裙,青丝如瀑,与那日战场上的英气截然不同,却更显锋芒内敛。
郡主,他们来了。鹿杖客低声禀报。
几人?
张无忌一人。那凌媱……未见踪影。
赵敏眸光微动,随即轻笑:神女就是神女,连本郡主的请柬都敢不接。无妨,先会会这位张教主。
她抬手,丫鬟捧上酒壶,琥珀色的液体倾泻入杯,异香扑鼻——正是名动天下的十香软筋散。此毒无色无味,中者筋骨酥软,内力尽失,纵是绝顶高手也束手无策。
张无忌踏入水榭时,便见赵敏独坐案前,两杯美酒已然斟满。
张教主,她抬眸,笑意盈盈,别来无恙?
赵郡主,张无忌拱手,目光清澈,明教张无忌,赴约而来。
他落座,端起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赵敏瞳孔微缩。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张无忌拒饮、张无忌质疑、张无忌翻脸……唯独没想过,他会这般干脆。
教主不怕这酒中有毒?她试探道。
张无忌放下酒杯,九阳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如常,但姐姐说,郡主想赢的是,不是。我信她。
赵敏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又是那个凌媱!她布下的局,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那教主现在,可有不适?她盯着张无忌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强撑的痕迹。
张无忌坦然与她对视:九阳真气,万毒不侵。郡主的十香软筋散,对我无用。
水榭中骤然寂静。
赵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惊愕、不甘,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她精心布置的陷阱,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那所谓的命运,真的能被改写?!
好,好一个九阳神功,她忽然抚掌大笑,好一个凌媱!
笑声未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落在水榭檐角。
郡主谬赞,凌媱负手而立,声音如月下清溪,无忌的九阳真气是他自己的修为,与我何干?
赵敏仰头望去,目光与凌媱相接。两道视线在虚空中碰撞,一道清冷如神,一道炽烈如焰,竟在水榭中激起细微的气流旋涡。
神女终于肯现身了,赵敏起身,亲自斟满第三杯酒,本郡主还以为,你要让张教主独自应付这龙潭虎穴。
郡主这里,算不得龙潭虎穴,凌媱飘然而下,月白靴尖点地无声,顶多是……女儿家的闺房。
她目光扫过水榭陈设——紫檀软榻、青瓷花瓶、案上摊开的《兰亭集序》,处处透着雅致,与的身份格格不入,却与二字相得益彰。
神女好眼力,赵敏将酒杯推向她,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未下十香软筋散,可敢一饮?
凌媱接过,与赵敏对视片刻,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好酒,她放下酒杯,但郡主请我二人来,不是为了品酒吧?
赵敏轻笑,指尖在案上轻敲:本郡主想与神女做笔交易。
请讲。
你告诉我玉佩的真正来历,赵敏直视她,眼底有压抑的疯狂,本郡主便撤出中原,十年之内,不犯明教。
凌媱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郡主体内的碎片,可曾告诉你什么?
赵敏浑身一震。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父王都不知晓!
你……
它告诉你,你是天命之女,注定要掌控这天下,凌媱淡淡道,但它没告诉你,这是谁写的,又是为谁而写。
她抬手,一道月辉在掌心凝成光幕,显现无数世界的碎片——有人登基为帝,有人战死沙场,有人求道成仙,有人堕入魔道。
在这些世界里,有无数个,凌媱声音悠远,有的爱上了张无忌,有的嫁给了王保保,有的死于乱刀之下,有的孤独终老。她们都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却不过是……笔下的人物。
赵敏面色惨白,却倔强地昂首:那又如何?本郡主不信命!
不信命,便对了,凌媱收起光幕,所以我来见你。不是为交易,是为告诉你——你可以改写自己的,就像我改写他们的。
她指向张无忌,少年正茫然听着两个女子的交锋,全然不知自己已是话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