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声音沙哑:“远古文明也曾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将它封在‘规则之外’,想用时间磨灭它。可这没有意义。它根本不需要时间,不需要空间,不需要任何东西。他们最后失败了,而失败后发生的,你也都看到了。”
“可造化法则也没能消灭它。”天虚圣人低声道。他那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早已知晓一切。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有一团极淡的灰白色圣光在翻涌,那圣光中透着一种与造化金光相似,却又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本源气息。“老夫以圣躯压了它数千万年,也只是暂时挡住了它。你们来了,说明这场仗也到了最后了。江辰,你既然知道它是什么,就也该知道,要彻底消灭它,只有一个办法。”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噬渊剑。
“用另一种‘无’去中和它。”天虚圣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可这另一种‘无’在哪里,是什么,老夫也不知道。或许是在虚空之外,或许是在比它更古老、更幽深的地方。但它存在着,我的道心感觉得到。就像它能从一片黑暗中生出‘无’,那在更久远的从前,一定也曾有另一种力量,能将‘无’变回‘有’。只是我们找不到了。”
虚空之主听到这话,惨笑了一下:“找不到,那就等死呗。我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是个半死人了。可外面那些人,那些还在太虚仙域里等我们回去的小家伙们,他们可不想死。”他说着,忽然喷出一口灰白色的血,身形剧烈摇晃,最终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一团极淡的灰白光芒,缩回到法阵的骨架上。那里还能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像是一头濒死的狼,趴在雪地里,只剩下最后几口气。
江辰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回头也没有用。他抬头看向那片还在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的黑暗,忽然觉得那黑暗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那停滞极短暂,又像是某种感应。他感受着丹田中造化玉碟传来的微弱颤动,脑中浮现出古龙最后留下的那段话:“原初虚无的位置,就在虚空之门最深处。天虚那老家伙的本体,就压在它上面。”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封印它。”他转头看向天虚圣人,“用你的圣躯将它重新封回地底深处。不是永久封住,而是争取时间。”天虚圣人微微一怔。江辰继续道:“我无法在这里变出那另一种‘无’。但我能在这里撬动造化玉碟的全部力量,让造化法则代替圣躯,成为封住它的第二道门。可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个间隙,让造化法则有机会渗透进去。”
天虚圣人看着江辰,许久,轻轻点了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眼睛,盘膝悬浮于虚空之中,双手结出一个极古老的法印。他身上残破的灰袍无风自动,满头灰发根根竖起,像燃烧着的火焰,但那些火焰没有热度,只有光。下一秒,他的圣躯开始碎裂。不是被攻击,而是他自己在将自己拆解。从手指尖开始,那里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般剥落,化作无数点灰白色的光。那些光并不散去,而是绕着他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封印图案。他的身体消融得越来越快,手臂、胸膛、双腿、头颅,全都化作了光,只剩下一道清瘦的人形轮廓还盘坐在光阵中央,散发着让人心安的、苍老而慈悲的气息。
“江辰,老夫这道封印,原名‘天虚封神印’,是老夫毕生修为所化。当年封住它的也正是此印。只是那时有造化天尊和玉皇天尊相助。而今只剩你一人。不过,你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剑的小子了。”天虚圣人的声音在光阵中回荡,低沉而平静,“老夫给你争取的,不是一瞬,也不是几个时辰。是一段真正的空白。你要在这段空白里,把你所说的那种可能找到。若找不到,便用你的造化法则,把这里重新变成一片完整的虚空。那样至少能多撑些日子。”
“我会找到。”江辰说。
“好。”天虚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下一秒,巨大的封印图案骤然收缩,整个虚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住。那片还在蔓延的黑暗竟真的停了下来,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半空。天虚圣人的圣躯已完全消散,那根钉子,正是他自己。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所有作为“天虚圣人”的存在,都化作了这道最后的封印。黑暗不再翻涌,却也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定住了,像一头被刺穿心脏的巨兽,暂时垂下了头。灰白色的封印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微弱得如同寒夜里的最后一粒星火。虚空之主在法阵残骸中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片被钉住的黑暗,半晌,才哑声说了一句:“老东西,值得吗?”没有回应。只有那道封印,静静地亮着。江辰站在封印之前,双手还握在剑柄上。他闭上眼睛,将造化玉碟整个托出体外,三十六片残片齐声嗡鸣,金光如海,将整片黑暗都染上一层极淡的颜色。他知道天虚圣人用自己换来了一段空白,而这段空白,就是他必须抓住的、最后的希望。
天虚圣人的封印如同黎明前的最后一颗星辰,在无边的黑暗里孤独地亮着。灰白色的光芒并算不得耀眼,却将原初虚无牢牢钉在了原地。那黑暗不再翻涌,像一头被刺穿了心脏的巨兽,垂下了头颅。但江辰清晰地记得,天虚圣人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会争取一段空白。而此刻,虚空之主正倒在那段空白中央,身体像被风蚀了亿万年的石像,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