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
双十之后第三天。
美果驻苏大使史密斯把一份照会送到了苏联外交部。
照会的措辞很客气，却藏不住那层薄薄硬气的意味。
大意是，美方注意到苏联继续通过北半岛和远东港口向烟云方面输送物资，这不符合“不干涉h果内正”的承诺。
希望苏联方面做出解释，并采取措施停止相关运输。
莫洛托夫把照会译成俄文，放在瓦列里桌上时，特意在“不干涉”三个字下面用铅笔划了一道。
瓦列里拿起照会读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有没有附什么材料。
背面是空的，干干净净。他把照会放下，端起茶杯，靠着椅背想了想，对莫洛托夫说：“他们没提具体数量，也没提具体港口，只说注意到，这说明他们也没抓到实据，只是从某些渠道嗅到了风声。”
莫洛托夫推了推眼镜：“美果人在东京，在汉城，在东京湾的军舰上都有眼睛，我们走货的次数多了，即便他们已经被我们的内务部变成瞎子，，总会被看到。”
瓦列里嘿嘿一笑：“看到不等于抓到，抓到不等于能证明，只要别让他们拿到书面证据，这件事就还在灰色地带。”
他让莫洛托夫回一封照会，措辞要软，说一句私密马赛，内容要空，就说苏联一贯尊重h果住劝，同时与h果各方保持正常往来，相关贸易属于民间和红十字会渠道，不具有正直和菌事性质。
莫洛托夫问：“那他们要是要求核查呢？”
瓦列里笑了一下：“那就让他们查，我们的单据全是民用物资，药品，粮食，农机，棉布，查不出子弹来。”
可背地里，运输的方式悄悄变了。
瓦列里让贝利亚把原先经北半岛港口直运东北的路线做了调整，改为多层接力。
第一批物资先从符拉迪沃斯托克运到北半岛的罗津港，卸货后改用火车运到中半岛边境的图们，再换牛车和人力车走小路进满洲。
每一段的承运人都不同，单据抬头也换了不同的公司名目。
贝利亚把新方案拿给瓦列里看，瓦列里指着图们到满洲的那段线：“这段最险。牛车慢，容易被人看见。”
贝利亚迅速回答道：“白天不走，全改夜里。月亮太亮的晚上也不走。”
瓦列里点头，又补一句：“告诉烟云那边，接货的人要精，别雇本地的生面孔，尽量用他们自己的民兵。”
贝利亚记下了。
与此同时，瓦列里在公开场合的姿态却放得更软。他让外交部安排，在莫斯科与史密斯大使吃了一顿午饭。
饭桌上不谈花果，只谈o洲。
瓦列里问史密斯，美果对马歇尔计划的进度怎么看，又问史密斯本人对柏林冬天供暖问题有什么建议。
史密斯原本绷着来，准备提照会的事，可瓦列里一直把话头引向o洲重建，他插了两回嘴都没插进去。
最后甜点上来时，史密斯终于把话题转到远东：“元帅先生，我们希望h果各方能通过正治解决分歧。”
瓦列里放下叉子，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也希望，可协商不是我们的事。我们既没有军队在花果，也没有顾问在前线，我们只是跟花果做生意。谁买我们的药，我们卖，谁买我们的粮，我们也卖。如果美果想买，我们也可以卖。”
史密斯被这话噎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说：“我们不是来做生意的。”
瓦列里笑着道：“那就好，那我们更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笑着给史密斯又斟了杯咖啡，把话题转回了柏林和维也纳。
饭后，史密斯在回使馆的车上对副手说：“这个人比莫洛托夫难对付。莫洛托夫跟你绕，他跟你直，可绕也好直也好，你到最后都不确定他到底答应了什么。”
副手问：“那我们怎么办？”
史密斯想了想：“把情况报告华盛顿。告诉华莱士总统，苏联在远东的渗透比我们估计的更深。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要拿到证据，需要派人去满洲实地看。”
副手问：“派谁去？”
史密斯摇摇头没回答，只看着车窗外的莫斯科街景。街上有轨电车正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下班的人，有人扶着车门，有人朝窗外的熟人挥手。这座城看上去平静而安稳，可史密斯知道，越是平静的水面，下面的暗流越急。
同一天夜里，瓦列里把谢尔盖叫到办公室，让他去一趟北半岛。
谢尔盖问去做什么，瓦列里说：“去看看那条新线路，从罗津到图们，再进满洲。”
“不要坐车，跟着运货的牛车走一段，看看到底能不能行。”
谢尔盖把任务记下，又问：“要是美果人那边盯得紧呢？”
瓦列里拍了拍他的：“所以让你去。你脸生，又懂几句中文，混在运货队伍里不显眼，万一被发现了，也就是一个苏联技术员在检查农机，带着一支苏联队伍在运物资修铁路。”
谢尔盖苦笑着把笔记本合上。
他知道，这趟差事不会轻松。可他也知道，瓦列里派他去，是因为信得过他。
窗外又下起雪。
瓦列里走到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红墙和塔楼上，把整座克里姆林宫慢慢盖成白色。
他想，美苏之间这条钢丝，现在越来越细了。
可只要烟云那边打得稳，粮道不断，路不塌，他就能继续走下去。
总有一天，钢丝会走到头。
到那时候，满洲已经不再是问题。
…………
列宁格勒的冬天，冷得干脆。
不像莫斯科那种湿漉漉的冷，这里的冷是干冽的，像一把钝刀，割在脸上不流血，却生疼。
雅科夫裹着一件厚棉袄，是从工厂仓库领的，袖口和下摆都打了补丁，但干净。
棉袄里面套着他自己那件旧毛衣，领口松了，拿别针别着。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踩着积雪去工厂。
路上经过涅瓦河，河面冻得铁硬，几个孩子在冰上凿洞钓鱼，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很大声。他看一会儿，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