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外，海风不急。
可殿前气氛一点都不松。
归元青莲被请去八景宫，这事明面上算是落了！
真要说机缘断没断？
没人敢点头。
多宝站在殿前，手里捏着一缕淡白道韵，眼神沉着。
那道韵不大，细得像一缕雾。
可它一出来，四周灵机都跟着安静了一下。
像是水面忽然压平，连风都不愿乱吹。
云霄看了两眼，缓声道：“净世白莲虚影留下的道韵。”
“对。”
多宝点头，把那缕白气往前一送。
“青莲虚影已被归元青莲收回，可林镜先前带出来的这缕白莲道韵，没散。”
赵公明站在一旁，眉头一挑。
“没散又怎样？那青莲都去八景宫了，难不成还能顺着这一缕气，再摸出别的东西？”
“能不能摸出来，试过才知道。”
说话的人不是多宝。
是龟灵圣母。
她从殿前一步走出，抬手便把那缕白莲道韵接了过去。
白气落入掌中，先是一缩，像要往里躲。
龟灵圣母五指一合，掌心道光微震，那缕白气顿时老实下来。
下一瞬，它轻轻一颤，竟朝东海之外偏北的一处方向斜斜一指。
殿前几人目光同时一凝。
赵公明先笑了。
“还真有门？”
龟灵圣母没接这话，只盯着掌中那缕白气。
白气指了那一下后，很快又散，像是随时会断。
云霄眉头微皱。
“这气不稳。”
“不是不稳。”
多宝看得更细，声音也沉了几分。
“是有人故意搅乱了它。”
一句话落下，殿前气氛立刻变了。
赵公明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
“阐教？”
“西方也有可能。”
多宝淡淡道：“归元青莲现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有人什么都不留，反倒不正常。”
龟灵圣母抬起头，语气很硬。
“那就更该去。”
“人家留手段，是怕别人捡漏。”
“本座偏要把这漏捡到手里。”
赵公明一听就乐了。
“行，这话我爱听。”
多宝没拦，只是提醒了一句。
“能让白莲道韵都飘成这样，这条路不会太顺。”
“若只是寻常灵宝，倒也罢了。可若真是最后一盏先天灵灯，暗里盯着的人不会少。”
龟灵圣母把那缕白气一翻，收入袖中。
“盯着又如何？”
“他们盯得住，就让他们自己来拿。”
话说完，人已经出了殿前。
云霄看了一眼多宝。
“我随她走一趟？”
“不必。”
龟灵圣母脚步没停，声音已经从外头飘了进来。
“这事我自己去。”
“人多了，反倒容易惊了那盏灯。”
多宝想了想，没有强求，只抬手送出一道上清符印。
“若真有变，捏碎它。”
龟灵圣母伸手接住，连头都没回。
“知道。”
片刻后，一道遁光出了金鳌岛，直奔东海北侧。
海天尽头，劫云压得很低。
龟灵圣母一路没停。
那缕净世白莲道韵在袖中时明时暗，像一根快烧完的线，一会儿往前拽，一会儿又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了回去。
她走出十万里后，前方海面忽然起雾。
雾不大，却白得发冷。
远远看去，像一层薄纱盖在海面上。
龟灵圣母脚下不停，直接撞了进去。
刚进雾区，那缕白莲道韵便猛地一颤。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浮出一朵朵白莲虚影。
有的开在海面，有的悬在半空，还有的干脆映在她脚下。
每一朵都透着净世白莲的味道。
换了旁人，多半已经顺着最亮的那一朵追过去了。
龟灵圣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拿假的来糊弄本座？”
她抬手一掌按下。
轰的一声。
上清仙光直接砸进雾海，那几十朵白莲虚影瞬间碎了大半。
可碎掉之后，雾没散，反倒更浓了。
剩下的几朵白莲虚影一转，竟然绕着她转起圈来，像是故意带她兜路。
龟灵圣母站在原地没动。
她没有急着追。
追得越快，越容易被这雾牵着鼻子走。
她把袖中的那缕道韵重新放出。
白气飘在掌上，很轻，轻得像下一刻就会断。
可龟灵圣母盯着它看了三息后，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这雾不是为了藏灯。
是为了借白莲道韵，反过来骗后来的人。
谁信表面那股净世气，谁就会被它带进岔路。
真路反倒被压在最乱的地方。
龟灵圣母想到这里，抬手一点，自身法力不顺着雾里的白莲假影走，反而直接压向掌中那缕真正的白莲道韵。
“给本座把它揪出来。”
白气先是一缩，随即像被逼急了，猛地往下一沉。
轰！
整片海雾同时一震。
海面下千丈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白光。
那白光不大，却透得很深。
像黑水底下埋着一粒星子。
龟灵圣母眼神一厉，身形瞬间下沉。
雾海后头立刻有禁制起了反应。
一道道白色锁链从虚空里钻出，直奔她四肢与元神缠来。
龟灵圣母连眉头都没皱，抬手祭出日月珠，珠光一前一后，直接把最先扑来的两道锁链砸断。
可锁链断了，后头还有。
而且越往下，压力越重。
海底像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若换个走轻灵路数的，这时候已经得退。
龟灵圣母偏不退。
她最烦这种藏头露尾的东西。
“挡路？”
“那就都别留了。”
她一步踏碎脚下海流，整个人像一杆枪，硬生生扎向海底。
上清道光裹着法身往前撞，锁链来一根断一根，来两根碎一双。
一路往下三千丈，眼前海水忽然一空。
海底裂出一座古洞。
洞口不大，四周却刻满了残缺莲纹。
那些莲纹大半已经发黑，明显被人后天改过。
龟灵圣母扫了一眼，脸色更冷。
“果然有人动过手。”
而且动手的人很贼。
没把东西直接拿走，只把外头的引路气机全改乱了，摆明是自己一时吃不下，干脆先埋着，等后面再来收。
可惜，拖到今天，先被截教撞上了。
龟灵圣母抬手，把那缕白莲道韵按进洞口莲纹。
原本发黑的纹路顿时亮了一小半。
可下一刻，古洞深处猛地传出一股排斥力。
那感觉很怪。
不像在拒绝她，更像在试她。
若她掌中这缕气不够纯，或者只是借来的障眼法，立刻就会被洞里那东西轰出去。
龟灵圣母站着没退。
她把法力再压一层，硬顶着那股排斥力往前送。
白莲道韵被挤得几乎散开。
古洞里却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灯芯被人拨了一下。
下一瞬，洞内白光大盛。
一盏古灯缓缓从深处升了起来。
灯身如玉，灯盏似莲。
最中间那一点灯芯，却不是火，而是一团流动的净白清光。
它一现身，周围海水都跟着静了。
雾停了。
锁链也停了。
连那股乱七八糟的遮掩气机，都像被它压了一头。
龟灵圣母盯着那盏灯，眼神终于变了。
先天灵灯。
而且是和净世白莲一脉最深的一盏。
怪不得能藏到今天。
怪不得外头那些宁可布假路，也不肯把它轻易暴出来。
那盏灯浮到半空，却没第一时间飞向龟灵圣母。
它只是悬着，像在看她。
下一瞬，灯芯里的清白光华忽然一卷，竟化成一道白浪，正面拍向龟灵圣母。
不是杀机。
是试主。
龟灵圣母冷哼一声，半步不退。
“本座一路打到这儿，不是来让你挑人的。”
她左手托起日月珠，右手再次引出那缕白莲道韵，直接迎了上去。
白浪撞来，轰然散开。
可散开的那一瞬，古洞四周那些被改黑的残缺莲纹也全活了，齐齐朝她压下。
显然，当年留下后手的人不光想藏灯，还想在灯择主时狠狠干一把。
龟灵圣母这一下终于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嘴角也溢出一丝血。
可她眼神反而更狠。
“就这？”
“本座还当有多大能耐。”
她抬手抹掉嘴角血迹，反手把那滴血点进白莲道韵里。
白气得血一催，瞬间亮了数倍。
下一刻，她一掌按出，不是拍灯，而是拍向整座古洞。
“给我滚开！”
轰隆一声巨响。
古洞外壁直接裂开。
那些发黑莲纹一道接一道崩碎。
藏在里头的后手像纸糊的一样，被上清道光当场撕开。
那盏古灯像是终于没了顾忌，灯芯猛地一跳，直直撞进龟灵圣母掌中。
白光入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不是冲击。
是契合。
净世清气顺着掌心一路流进经脉，连元神都跟着清明了三分。
龟灵圣母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终于勾起一点。
“算你识相。”
话音刚落，洞外海雾尽散。
那一道道故布迷阵的气机也跟着崩了。
远处虚空里，甚至隐约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响。
像是有人隔着极远，被这边强行破局反震了一下。
龟灵圣母抬眼看了看，没追。
追也追不到。
可她心里已经有数。
这东西能藏到现在，外头那些脏手肯定不止一只。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最后真把灯带走的人，会是她。
她收起古灯，转身破海而出。
刚出海面，袖中那道上清符印便轻轻一热。
多宝的声音传了出来。
“成了？”
龟灵圣母踩着海风，语气很淡。
“成了。”
“最后一盏先天灵灯，现在在我手里。”
符印那头沉了一息。
紧接着，赵公明的声音直接挤了进来。
“好！”
“我就知道这趟白不了！”
云霄没插话，只在另一头轻轻说了一句。
“先回岛。”
“这种东西一露面，盯上它的人不会少。”
龟灵圣母嗯了一声，遁光一转，直奔金鳌岛。
等她再落到碧游宫外时，多宝、云霄、赵公明都已经在等。
古灯一出，殿前几人目光同时一凝。
赵公明啧了一声。
“还真让你拿回来了。”
“这气机，比我想的还正。”
多宝看着那盏灯，眼底也多了几分少见的亮意。
“归元青莲去了八景宫，外头都以为截教这次只能看着。”
“现在看，倒也未必。”
龟灵圣母把灯托在掌中，淡淡道：“他们抢大的，本座就捞小的。”
“可这小的，未必真小。”
赵公明当场笑出了声。
“这话也对。”
“先天灵灯这种东西，放在哪家不是压箱底的？”
“何况还是最后一盏。”
云霄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顿。
“等等。”
几人同时看向她。
云霄盯着那盏灯芯，眸光微沉。
“里面还有东西。”
龟灵圣母低头一看。
果然，原本已经安稳下来的净白灯芯里，忽然跳出一缕极淡的青辉。
那青辉不是灯火本身。
更像是被封在最深处的一点旧痕。
它刚一冒头，整盏古灯都轻轻震了一下。
多宝伸手一引，那缕青辉并未散开，反而在半空缓缓一转，直直指向一个方向。
几人顺着看去，眼神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