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北海,风雪漫天。
星枢震雷舟从虚空中缓缓遁出,船头破开云层,北海深处那片苍茫的海域再一次出现在楚倾的视野之中。
飞舟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深海。
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山,在凛冽的寒风中缓慢移动。
冰山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海底裂谷,宽逾百丈,深不见底,裂谷两侧的崖壁上布满了发出幽蓝色光芒的深海苔藓,将整条裂谷映照得如同一条横贯海底的蓝色光河。
裂谷入口处,两根巨大的石柱从海底拔地而起,石柱顶端各雕刻着一尊百丈高的双头蛟雕像,蛟身盘绕在石柱之上,四目圆睁,口中含着幽蓝色的冰焰。
楚倾站在船头,低头看了一眼:“拓跋老哥,下面就是北海双头蛟的族地。”
拓跋德兼点点头,他本就打算跟楚倾一同前往海央殿,接到楚倾的谕令,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跟了过来。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北海。”
楚倾轻笑一声:“准确来说,你被关了五万年,真正在外面溜达的时间也没多少。”
拓跋德兼嘴角一抽,顿时尴尬地抠了抠鼻子。
楚倾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谕令化作流光射入海底裂谷深处。
不过片刻,裂谷深处便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
紧接着,裂谷入口两侧的双头蛟雕像同时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冰焰从蛟口中喷薄而出,在海水中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桥,一路延伸至海面之上。
光桥尽头,蓝芷寒身披雪白宫装,长发如瀑,带着一众族内弟子迎了出来。
“楚道友,别来无恙。”
楚倾从船头跃下,朝蓝芷寒介绍道:“蓝族长,叨扰了,这位是风雷阁阁主,拓跋德兼。”
拓跋德兼抱拳一礼:“见过蓝族长。”
蓝芷寒赶忙回礼:“拓跋阁主,久仰大名。”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里面请。”
一行人沿着光桥向裂谷深处走去,楚倾的目光扫过裂谷两侧,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与上次离开时相比,双头蛟族地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原本散落在崖壁各处的石屋洞穴大多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依山而建的楼阁,层层叠叠地沿着裂谷两壁向上延伸,楼阁之间以冰晶拱桥相连,形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海底建筑群。
裂谷底部铺设了规整的青石大道,道路两旁种满了能在深海中发光的荧光藻,将整条裂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几处地脉交汇的节点上,新建了三座修炼塔,塔身由万年玄冰铸就,内部刻满了聚灵阵法,不断吞吐着浓郁的灵气。
“族地变化很大啊。”
蓝芷寒闻言微微侧头:“托你的福,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最多再有百年,我们双头蛟一族便能重回巅峰时期的盛况。”
“百年?”楚倾说道,“我瞧着这架势,五十年都用不了。”
蓝芷寒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进入主殿落座,几名侍女奉上热气腾腾的灵茶和北海特产的灵果。
蓝芷寒开门见山地问道:“楚道友此次专程前来,想必不单是为了叙旧吧?”
“海央殿,要开启了。”
蓝芷寒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什么?海央殿要开启了?!”
“正是。”
楚倾从八荒戒中取出指引雕像,雕像内部隐隐有流光游走,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蓝芷寒深吸一口气,朝楚倾深深一拜:“多谢道友成全。”
海央殿的机缘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化婴修士都心知肚明。
整个苍穹小世界都在盯着这处秘境,手握指引雕像,就等于握住了入场券。
楚倾虚扶了一下:“蓝族长言重了,我不过是履约而已。对了,猛龙那家伙近况如何?”
“猛龙一切安好。”蓝芷寒压下激动的心情,“几天前我亲自去查看过,洞中气息平稳,已经有了向化婴期冲击的征兆。”
“有劳蓝族长了。”楚倾开心地笑了,猛龙对他而言,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蓝芷寒摆摆手:“分内之事,我这个位置迟早要传给他的。”
“蓝族长……”楚倾话锋一转,“北海这边除了碧水蟾手上有一座雕像外,可还有其他风声传来?”
“正要与你说这件事。”蓝芷寒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种种迹象表明,裂渊巨螯蟹族得到了一座雕像。”
楚倾眉头一挑,他当年还被裂渊巨螯蟹通缉过,不是冤家不碰头啊。
“论血脉传承,裂渊巨螯蟹一族的历史甚至比我们双头蛟还要久远一些。但论实力,裂渊巨螯蟹在八大族中是靠后的。”蓝芷寒介绍道,“他们的族长渊无咎,深居简出,极少在外露面。上一次出手还是三百年前,一钳将化婴中期的海妖拦腰剪断。”
“渊无咎。”楚倾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如此说来,九座雕像,光是北海就占了两座。”
蓝芷寒解释道:“海央殿本就是上古海族留下的至宝,所以九座指引雕像历代以来大多出现在四海海域,北海这次出现两座,也在情理之中。”
楚倾心中一动:“这么说来,我手上这座,可能是人族唯一的一座了?”
“没错。”蓝芷寒点了点头,“一座雕像流落到人族手上,本身就极为罕见。”
楚倾沉吟片刻,神色如此:“水来土掩,无所谓了。海央殿凭的是本事,又不是比谁手上的雕像多。”
拓跋德兼一拍大腿:“说得好!管他几座雕像,那帮家伙来一个揍一个!”
蓝芷寒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撤去了隔音禁制,拍了拍手。
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响起,两队身披轻纱的海妖少女从殿门两侧鱼贯而入。
领舞的那位海妖生得极为妖娆,一双碧绿色的竖瞳含情脉脉地扫过,腰肢轻摆,歌声如珠落玉盘,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