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哀洞。
斯恒刚要松一口气，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
他猛地抬头——
竟是一条烛龙！
人首蛇身，通体漆黑，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它的头颅是一个老者的模样，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瞳孔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蠕动。
它的身体蜿蜒盘绕在枯骨峰的石壁上，长度惊人，一眼望不到尾。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智，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纯粹的杀意。
“吼——”
烛龙发出一声嘶吼，声波如同实质，将石台上的碎石震得四处飞溅。它的蛇尾猛地横扫过来，带着万钧之力，将空气都抽出了尖锐的啸声。
斯恒挡在呼延灼画身前，举剑格挡。
“轰——”
剑身与蛇尾相撞，斯恒感觉像被一座山撞上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胸腔里一阵翻涌，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呼延灼画没有退。
她手腕一翻，赤炼环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轮，挡在她和烛龙之间。赤炼环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烛龙的蛇尾逼退了几分。
但只是逼退，无法击退。
赤炼环虽然对烛龙这种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但烛龙的修为远超他们——它的力量至少相当于渡劫期修士，以呼延灼画化神期的修为，能拖住它已经不容易了。
“特使！”斯恒从石壁上挣扎着站起来，长剑撑在地上，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您先走，我拖住它！”
呼延灼画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烛龙，赤炼环在她身前旋转，赤红色的光芒与她眼中的幽蓝色火焰交相辉映。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
烛龙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它的口中喷出了一股浓稠的黑气。那黑气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所过之处，岩石腐蚀，地面开裂，连空气都被染成了墨色。
赤炼环的光芒在黑气的侵蚀下迅速暗淡下去。
斯恒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此时，呼延灼画的掌心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当那点光芒出现的时候，烛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那双疯狂的、没有神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九幽诡火。
虽然还没有大成，虽然只是一缕微弱的火苗，但九幽诡火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是天生的。
呼延灼画将那一缕火苗弹向烛龙。
火苗落在烛龙身上，瞬间蔓延开来，燃起一片幽蓝色的火海。烛龙发出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体在火海中疯狂翻滚，蛇尾抽打着地面，将石台抽得四分五裂。
“趁现在！”呼延灼画低喝一声，拉着斯恒就要往洞窟方向冲。
就在此时——呼延灼画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轩黎雪。
他从洞窟的阴影中走出来，面带微笑，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呼延特使。”他笑着说，目光落在那条被九幽诡火灼烧的烛龙身上，又移到呼延灼画苍白的脸上，“真是巧啊。”
呼延灼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轩宗主，你在此处是什么意思？”
“我？”轩黎雪歪了歪头，笑得优雅“本宗主在此，自然是想要助特使一臂之力。”
呼延灼画没有说话。她知道，轩黎雪终于要暴露他的野心了。
他眼中的杀气已经毫不掩饰，手上已经凝聚了灵力，而目标——正是自己和斯恒！
“轩黎雪。”呼延灼画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去，“你敢杀我？”
呼延灼画知道轩黎雪有野心，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要在此处动手杀人？
轩黎雪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有何不敢？反正魔尊已经认定我有谋反之心。”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故意派了特使来架空我。所以我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灵力。
“等到此处特使一死，我的身体康复，就说特使为了一个门徒青尘，进了禁地，被禁地中的凶物杀死。这和我轩黎雪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中的暗红色灵力化作一道凌厉的光束，朝呼延灼画激射而来。
斯恒举剑去挡。
“砰——”
长剑断裂，斯恒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呼延灼画召回赤炼环，挡在身前。赤炼环高速旋转，赤红色的光芒与轩黎雪的暗红色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但呼延灼画的修为差轩黎雪太多了。化神期对渡劫期，即便轩黎雪受了内伤，也不是她能抗衡的。
赤炼环的光芒越来越暗，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
呼延灼画的口鼻开始流血——不是外伤，而是灵力反噬，五脏六腑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就在此时——
烛龙挣脱了九幽诡火的压制。
它的身体被烧得焦黑，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但它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痛苦而变得更加狂暴。
它的口中再次喷出黑气，这一次是两股——一股朝呼延灼画，一股朝斯恒。
两面夹击。
呼延灼画咬了咬牙，将赤炼环催动到极致。赤炼环发出刺目的红光，在她和斯恒周围撑起一道赤红色的光罩。
光罩上传来“滋滋”的声响，黑气正在腐蚀光罩。
赤炼环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快要碎裂了。
“赤炼环被动了手脚。”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错。”轩黎雪笑道，“呼延特使，你太信任那个炼器师了。迦菀是轩某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她为你修补赤炼环的时候，在里面留下了一道暗门。只要轩某催动，赤炼环就会从内部碎裂，灵力反噬——特使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承受得了赤炼环的反噬吗？”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他竟然在赤炼环中动了手脚！
斯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向呼延灼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呼延灼画。”轩黎雪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去，“放弃吧。你要么被赤炼环反噬而死，要么被烛龙吞噬入腹。没有其他选择了。”
轩黎雪这么说，无非是要逼呼延灼画孤注一掷，将元神燃烧来凝练九幽诡火对自己出手！只要她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再配合斯恒的回魂冰，自己的伤……！
呼延灼画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光罩中，口鼻流血，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斯恒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决绝。
他跪了下来。
“特使。”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斯恒绝不会让你死的。”
然后他伸出手，从后背脊梁之中，抽出了回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