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年了，泽洲星域从没这么热闹过。
神子身份无需赘言，身后是沉睡百万年的神胥族庞然大物。
而杨小凡，这个名字早已传遍星域每个角落。
从籍籍无名到创立天道会，从打通星域之路到搅动万族风云，只用了一年多。
有人说他是千年难遇的天骄，有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的赌徒。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族后辈，逼得神胥族派出了神子约战。
天道会大殿，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
杨小凡踏出来时，身上还带着闻道石的气息，衣袍沾着细碎星光。
闭关十余日，收获沉甸甸压在魂海里。
站直身体的瞬间，周身自然溢出一层淡仙纹，不是刻意催动，是从毛孔里自然而然散出来的，像披了层薄霞光。
眼眸比闭关前更深了，瞳孔深处像藏着一片压缩的星空，幽邃得让人不敢对视。
多看一眼，就像一脚踩空，坠向无底深渊。
核心弟子早已整装待发，一排排立在殿中，衣甲鲜明，战意凝成实质，在穹顶下盘旋。
“小凡！”
杨小凡环顾一圈。
“都留在天道会。”声音不高，却像钉子钉在地上，钉在每个人脚面，“谁也不准去。”
上官月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唇瓣动了动，眼眶泛红，她咬着下唇逼退眼泪，可泪珠还是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开小圆点。
灵魂交融之后，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她如今是入微境，站在星域顶端，可面对传承百万年的神胥族，入微境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
大殿里没人说话。
弟子们咬着唇，有人侧脸，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攥得指节咔咔响。
费腾龙转过头，抬袖飞快蹭了下眼角，动作快得像赶蚊子。
“都不准哭！”
杨小凡的声音像刀拍在案板上。
所有人齐齐一震，眼眶里打转的泪被硬生生震了回去。
“小凡说得对。”费腾龙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小凡脸上，“我们不添负担。
打起精神，给他最大的支持。”
殿外，麓天宗几名巅峰入微境长老早已守着，气息收敛，站姿笔直如剑。
杨小凡没回头。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云层里。
这一次，他只带了阿乔峩。
小茹和小火留在殿门口，仰头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
小火拳头攥了又松，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的红印。
小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穿越茫茫星空，距约战只剩最后一日。
血魔的身影开始出现在虚空边缘，三三两两游荡。
越靠近邪幽峰，血魔数量越多，它们嗅到生灵气息，躁动不安地徘徊。
好在观战修士太多，气息太盛，血魔只敢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一艘战舰无声滑入邪幽峰的虚空。
那是一枚树叶，不是比喻，是真正巨大的青翠树叶，边缘带着细锯齿，叶脉是流淌的淡金光纹。
树叶战舰上立着数万神胥族，甲胄反光连成一片，像移动的星河。
“神胥族来了！”
人群里响起低呼与骚动，像风刮过麦田，从战舰旁往四周扩散，很快传遍整片虚空。
百万年不曾踏足这片星域的神胥族，今日来了。
神子站在战舰顶端。
风吹起他的发丝，他一动不动，目光穿透亿万里虚空，落在邪幽峰上。
身材比一年前更魁梧，肩更宽，衣袍下肌肉线条隐约隆起。
变化最大的是眼神，从前是居高临下的漠然，如今冷意还在，冷里面却多了些别的：是雷渊岛几百个日夜雷霆劈打，烙进骨头里的疯狂。
人族修士纷纷后退，给神胥族战舰让出一片虚空。
没人愿意离神胥族太近，两族仇怨积了几万年，刻在血脉里的厌恶，让靠近都成了生理不适。
神子身后站着几十名神胥族大能。
气息尽数收敛，可周围空间仍在微微扭曲。
入微境？
不，是半仙境。
几十个半仙境站在一起，压迫感无需刻意释放，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族修士嗓子发紧。
神胥族百万年不出世，一出世，就亮出了能让整个泽洲星域颤抖的拳头。
神子偏过头，身后一名老者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点点头，脚下一动，身影已从战舰掠出，落在了邪幽峰的地面上。
岩浆在他脚下翻涌，鞋底踩在滚烫岩石上，发出滋滋轻响。
热气吹得发丝与衣袍往上飘，他身形纹丝不动，闭上眼睛感受灼热气流。
脸颊被热浪烤得微红，可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倒有种近乎沉醉的安静。
炼狱般的环境，对他而言像泡温水。
雷渊岛的日子，每天都是炼狱。
雷霆劈得皮开肉绽，愈合，再劈开，再愈合。
几百个日夜下来，邪幽峰这点热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入微境……神子竟然是入微境！”
有人探出了他的修为，惊呼声刺破虚空的嘈杂。
一年前签生死契约时，神子还是混元境。
一年时间蹿到入微境，这速度早已不是“天才”能形容。
没人知道他在雷渊岛经历了什么，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身上多了种千锤百炼的质感，每一寸皮肉都透着危险。
麓天宗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同时蒙上阴影。
神子入微二重不算高，可他是神胥族，天生越阶而战，入微二重的神子，至少能敌入微四五重的人族修士。
地仙二重对入微二重神子，中间横着一个大境界还多，像道天堑。
“杨小凡这次悬了。”昌月门的人抱臂而立，语气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神子元气天生克人族，他的胜算……”
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胜算二字，多数人连算都懒得算了。
大部分宗门心里还是盼着杨小凡赢，毕竟他是人族，肩上扛的不只是天道会招牌，还有人族颜面。
可希望归希望，实力鸿沟摆在那，不是几句豪言能填平的。
其他种族隔岸观火。
妖族大妖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獠牙。
幽灵渊鬼火幽幽飘着，他们本就对生死没概念。
巨人族抱着胳膊，低头望着暗红色星球，像在看一个蚁穴。
“嗖嗖嗖……”
破空声从极远处传来，一道流光划过星空，拖出长长的尾焰，像烧红的剑劈开虚空。
流光在邪幽峰上空猛然刹住，火焰散尽，露出两道人影。
阿乔峩停在半空，不再下落。
杨小凡从半空坠下，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在万族注视下，他落在滚烫的岩石上，脚底碎石被踩得碎裂，岩浆从缝里溅出，粘在鞋面上冒起一缕青烟。
他低头看了眼鞋面焦痕，然后抬起头。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万族身影，脚下是翻涌的岩浆。
他的目光越过灼热空气，与对面的神子撞在了一处。
神子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