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琅楼城的灯火尽数亮起，从城墙到塔尖，密密麻麻，灯火通明，像地上的星河，照亮了半边夜空。
城门敞开着，琅楼人进进出出，灰袍裹身，白脸蓝眼，脚步匆匆，偶尔有守卫站在城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身影。
忽然，一队琅楼人押着十几个人类修士进城。
那些人类手脚被粗麻绳绑着，串成一串，低着头，头发凌乱，脸上满是伤痕，脚上拖着铁链，哗啦哗啦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们步伐蹒跚，有的嘴角流血，有的断了手脚，眼神麻木，却藏着一丝不甘。
杨小凡眯起眼，毫眸放大，清晰地认出其中一张脸。
那是五重天见过的散修，姓赵，空幻七重，当年被武魂炸掉一条腿，如今只剩一条左腿，拖着铁链，一步一挪，裤脚沾满了血污和尘土，模样凄惨。
“走。”
杨小凡低声开口，四人立刻换上夜行衣，黑衣裹身，面罩遮脸，只露出眼睛。
他们贴着城墙根，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城，避开了城门守卫的视线。
此刻，那些守卫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被押解的人类身上。
城里的街道很宽，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零星的杂草，踩上去软乎乎的。
两侧房屋门窗紧闭，门板上刻着诡异的纹路，偶尔有琅楼人从门缝里往外看，淡蓝色的眼珠一闪而过，随即就缩回去，透着一股诡异的谨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杨小凡在前面带路，身形矫健，脚步无声。
毫眸撑开，视线穿透房屋、墙壁、巷道，城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巡逻的守卫、穿梭的琅楼人、紧闭的房门。
但城中央那片区域，尤其是尖塔周围，视线一进去就散了，像水泼进沙子，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强大的魂力波动，隐隐传来，令人心悸。
“这边。”他压低声音，拐进一条小巷，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三人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拖沓。
小巷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长满了青苔，带着淡淡的霉味。
脚下积着污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污水溅到裤脚，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文朝皱着眉，捂住鼻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跟着往前挪。
走了半个时辰，巷道愈发狭窄，周围的房屋也愈发破败。
谢远生忽然拉住杨小凡的袖子，指尖用力，眼神示意他看前方。
三道黑影，正蹲在巷口，身形挺拔，动作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是琅楼族。
他们穿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低头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
停留片刻后，他们朝西边拐去，脚步无声，身形矫健，像三道幽灵。
杨小凡打了个手势，示意三人跟上，脚步放得更轻。
四人保持着一千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晰地跟上黑影的踪迹。
穿过上百条街道，拐过无数个巷口，黑影终于停下脚步，蹲在一座三角形建筑前，身形隐蔽在阴影里。
西城。
这里全是低矮破败的建筑，墙壁斑驳，屋顶漏风，像一片贫民窟，与城里其他地方的繁华格格不入。
三角形建筑矗立在贫民窟中央，三面各站一个琅楼族守卫，手持长矛，腰佩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站姿挺拔，气息沉稳，显然是精锐守卫。
三角形的尖顶涂成黑色，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诡异的魂络，散发着淡淡的魂力波动。
杨小凡蹲在暗处的墙角，手按在地上，青石板的冰凉透过指尖渗进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眯起眼，毫眸全力撑开，试图穿透建筑的墙壁。
可视线刚碰到墙壁，就被弹了回来，像撞在一块坚硬的铁板上。
墙里有东西，散发着强大的魂力波动，屏蔽了他的毫眸，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就在这时，三道黑影动了。
三柄暗器同时出手，小巧玲珑，破空声极轻，像风吹过树叶，几乎听不到声响。
三名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捂着脖子倒下，没发出半点声音，身体软在地上，鲜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很快就被黑影拖到墙角，隐蔽起来。
领头的黑衣人抬手，两根手指往前一送，动作利落，带着指令。
两名黑衣人身形如箭，破空声轻脆，转瞬射向三角建筑。
脚掌落地无声，指尖抚上冰冷的石墙，粗糙石面磨得指腹发疼，缝隙里塞着湿滑苔藓，黏腻的触感蹭在指尖，带着淡淡的霉味。
指尖快速摸索，敲过三块石砖，第三块砖触之即沉。
“咔”的一声轻响，砖身陷进去半寸，机括转动的闷响从墙后传来。
建筑地面陡然裂开，黑洞应声张开，边缘齐整如刀削，冷风从洞里狂灌而出，裹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气。
“嗡嗡嗡……”
异响骤起，四周骤然亮起。
火把从墙后、屋顶、地缝里同时窜出，足足几千支，火光冲天，照得夜空通红，连地面都泛着灼热的红光。
琅楼人从四面八方的巷道涌出，灰袍连成一片，脚步声闷沉如鼓点，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红腹兽窜在最前，眼珠血红如凝脂，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低吼。
“中计了！”白为巡低喝，声音里裹着急慌。
他手腕翻转，短刀出鞘，寒光一闪，逼退身前扑来的红腹兽。
“退！”
宋响的剑瞬间出鞘，剑气瞬间凝聚，九道寒光同时飞出，呈扇形横扫前方，凌厉劲风刮得人脸皮发疼。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道血光溅起，三头红腹兽被剑气劈成两半，尸身重重砸在地上，黑血喷涌而出，落在青石板上，嗤嗤冒烟，腥臭味混着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高金平慢了半步。
一头红腹兽趁机扑来，魂力如潮水般撞进他魂海，钝痛从眉心炸开，他身体一僵，膝盖发软，“咚”的一声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白为巡回身拽他胳膊，指尖发力，却没拽动，急得额角冒出汗珠。
宋响回身，掌心凝聚魂力，一掌狠狠拍在高金平后背。
“走！”
声音沉如惊雷，魂力顺着掌心灌入。
高金平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里裹着细密黑丝，溅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黑斑。
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抖，脚步虚浮，却死死咬着牙，跟上两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