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生转身，看向石墙外面，夕阳的暗红光线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神色凝重。
“天快黑了。这里晚上不安全，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那边。”文朝指向废墟深处，“我们之前探过，有间屋子还算完整，能挡风，也能防些弱小妖兽。”
四人穿过巷道。
碎石遍地，踩上去哗啦作响。
两侧石墙上全是洞口，大小不一，小的拳头大，大的能钻过一个人，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声更甚，像无数人在墙后哭泣。
文朝说的屋子在废墟最深处。
四面墙倒了两面，剩下两面撑着残破的屋顶，屋顶漏了几个洞，能看到深蓝色的天。
三轮太阳已经落了两轮，最后一轮贴着地平线，光线暗红，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远生弯腰，捡了些干柴，堆在屋子中间，干柴带着干燥的草木味，混着尘土气。
肖云飞手指一弹，一团火焰落在干柴上。
篝火噼啪炸响，火舌舔着干柴，火星溅起半寸，啪地落在谢远生手背上。
烫得皮肉发紧，他却纹丝不动，指尖依旧按着膝头的剑柄。
杨小凡拨了拨火堆，木柴噼啪脆响，火星蹿高半尺，映得他眼底红亮。
“谢大哥，你们来多久了？”
“三个月。”谢远生俯身，把木柴翻了个面，火苗瞬间旺了三分，“见过其他人，没一个能扛住红腹兽的袭击，全被带走了。”
“带去哪？”
“琅楼族。”
杨小凡手里的木柴猛地顿住，炭灰簌簌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缩。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琅楼族还有人活着？”
“是的。”谢远生抬眼，目光与他相撞，眼底沉得像深潭，“还活得很好，好到以我们修士为食。”
文朝凑过来，往火里添了根湿柴，火堆猛地炸了一下。
“多少人被带走？”杨小凡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指尖捻掉手背上的炭灰，留下一道浅黑印子。
“上千。”肖云飞终于开口，声音仿佛从嗓子底挤出来，“全关在琅楼族的石牢里，我们试过救人，进去三个，只活下来一个。”
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呜呜作响，裹着夜的寒意，火苗猛地歪了一下，险些熄灭。
“谢大哥听说过宋响吗？”杨小凡忽然开口，指尖敲了敲陶碗边缘，声响清脆。
谢远生皱眉，眉峰拧成疙瘩，指尖抵着眉心想了片刻，忽然抬眼：“宋响……麓天宗那个练剑的？前几年在星域大比上露过脸。”
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却藏着一丝警惕，他看得出，杨小凡找宋响，绝非偶然。
肖云飞点头：“见过。前几日他被三头红腹兽围攻，往北边跑了，跟他一起的三个人，没跑掉，全被抓了。”
“往北？”杨小凡猛地站起来，衣袍扫过碎石，哗啦轻响。
“北边是琅楼族的老巢。”谢远生也跟着站起来，“你认识宋响？”
他没直接问杨小凡的目的，却字字都在试探。
杨小凡没答。
他转身走到门口，望向北边的夜色。
天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北边天际悬着一片暗红。
“那是琅楼族的灯火。”谢远生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整夜亮着，石牢就在灯火最浓的地方。”
远处传来地吼，低沉悠长，比先前更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杨小凡一动不动，目光依旧锁着北边的暗红灯火。
片刻后，他转身退回火堆旁，缓缓坐下。
“文兄弟。”谢远生跟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你能克制红腹兽，能不能帮我们救人？”“救人？”杨小凡抬眼，目光扫过谢远生，又落在肖云飞和文朝身上。
肖云飞握刀的手松了松，文朝则直勾勾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被关在石牢里的那些人。”谢远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我们的朋友，也有不认识的，都是泽洲星域的人，都是被黑洞卷进来的可怜人。”
杨小凡低头，看着火堆。
火苗在他眼里跳跃，红的、黄的、蓝的，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好。”
一个字，落地有声。
文朝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脑袋咚地撞在屋顶横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敢哼声，只是揉着脑袋，眼里满是狂喜。
肖云飞依旧没动，却松了松握刀的手。
谢远生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地吼的低沉，是脚步声，很多，很轻，踩在碎石上，沙沙沙，像无数只老鼠在窜动，顺着风，钻进耳朵里。
四人同时站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谢远生手按剑柄，拇指顶着剑格，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肖云飞的刀已出鞘三寸，刀刃泛着冷光，目光扫过门口，眼底满是警惕。
文朝退到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握拳，喉咙里悄悄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小凡闭上眼，眉心微动，再睁开时，眼底泛着淡淡的光芒。
视线穿透夜色，落在北边的密林里，十四个人影，三头红腹兽，清晰可见。
这些人灰袍裹身，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眼珠是淡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冷刺骨。
三头红腹兽蹲在他们脚边，尾巴竖着，耳朵贴着头皮，眼珠里的红光暗沉沉的，透着凶戾，却异常温顺，像温顺的犬。
“来了。”杨小凡开口，声音平静，指尖却已凝聚起淡淡的魂力。
“多少？”谢远生问，声音压得极低，剑刃又往外抽了半寸。
“十四个琅楼人，三头红腹兽。”杨小凡话音刚落，身形已掠出门口。
谢远生拔剑出鞘：“红腹兽交给你，琅楼人交给我！”
文朝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又是咕咚一声，握紧拳头，跟着肖云飞冲了出去：“我跟肖大哥帮你！”
杨小凡脚步顿住，头也没回：“抓活的。”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从密林里窜出，快得只剩三条墨线，撕开浓稠的夜色，破空声尖细刺耳，直扎耳膜。
杨小凡没退，双脚生根，稳稳站在碎石地上，夜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只见他双手抬起，十指飞速划动，魂力在指尖凝聚，亮银色的魂络瞬间成型。
筷子粗细的三道魂络同时射出，带着凌厉破空声，直逼三头红腹兽。
第一头红腹兽正中魂络，身体猛地僵在半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直直砸在地上，翻了个滚，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第二头被魂络命中，落地时四肢死死撑住地面，身体却不住摇晃，脑袋歪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眼珠里的红光瞬间淡了大半，没了先前的凶戾。
第三头速度极快，险险避开了第一道魂络的袭击，转眼就扑到杨小凡面前五尺，锋利的爪子猛地伸出。
杨小凡腰身一拧，身形微微侧移，爪子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倒钩险些划破皮肤。
顺势抬手间，掌心凝聚魂力，一掌狠狠拍在红腹兽的肚子上。
“砰！”
闷响炸开，红腹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石壁轰然开裂，碎石簌簌掉落。
它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头，眼珠里的红光暗了不少，却依旧死死盯着杨小凡，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肖云飞和文朝及时冲上来，一左一右护住杨小凡身后，肖云飞的刀横在身前，文朝则双拳紧握，目光死死盯着那头红腹兽。
“退。”杨小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两人没动，肖云飞甚至往前迈了一步，刀身又亮了几分：“文兄弟，我们帮你！”
“退！”杨小凡声音陡然提高，“别添乱！”
肖云飞咬了咬牙，拉了一把文朝，两人缓缓后退三步，后背贴紧石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场中，随时准备冲上去。
杨小凡双手再划，这次激射而出的魂络更凝实，精准没入三头红腹兽的眉心。
“呜……”
三头红腹兽同时发出惨叫，声音不大，却刺耳至极，像指甲刮过铁板，听得人牙酸。
它们原地转着圈，尾巴死死夹进后腿，眼珠里的红光一点一点熄灭，最后瘫在地上，温顺地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
远处的琅楼人彻底慌了，淡蓝色的眼珠里满是惊恐，纷纷后退，却没人敢转身逃跑。
领头的琅楼人双手飞速划动，淡灰色的魂络从他指尖飞出，直逼三头红腹兽，想解开魂络的控制。
杨小凡抬手，一道亮银色魂络迎上去，两道魂络在半空中相撞，“啪”的一声脆响，像两根绳子狠狠绞在一起。
琅楼人的魂络瞬间断裂，散成漫天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