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春日,在耳际传达着鸟语和不着边际的风声时,窝在据点里读读书实在是惬意得过分了。
之所以还能过上这种清闲日子,无非就是所有能跟里界联络的锚点都被那个人摧毁一净,只是现在的处境下,这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呢?
样貌愈发显得中性的女性这样想到,往日可能那个满嘴正论的家伙可能会轻描淡写地劝她,没必要为了本就办不到的事而徒增烦恼。
尽管生性和面容散发着轻浮的味道,本质上他就是那样的人,天赋异禀,言语中又带有着极强的煽动力。
除去已故的佐尔格本人外恐怕没人知道他那套手段的构成逻辑,这么一看,恐怕当时找上门的魔女出手的效率也一如既往吧?依旧凌厉狠毒,倘若给他交涉的空间,说不定都能说服魔女暂且留下他的性命呢。
但是那个家伙已经形貌可憎地那样死了。
现实如此。
她来收拾现场的时候,看着他半截卡在墙缝里的尸体那极其不美观的仪态时,其实绷不住笑出声来过。
这与他们长久的私情其实无关,你想啊,毕竟正论讲得太多,却没有相应的力量去应证,就这样可笑地死掉总是意料之外的事。
他在催眠那个女孩陷入无穷的死亡噩梦中的时候,大概也说过类似的话吧?可能是手段上的便利,或者说没有什么所谓常识人的同理心之类的东西,他说服了一众又一众的家伙们在这个城市里制造混乱的时候,可能也叹惋过现世的凡人无力反抗本身就是原罪这回事。
那些假设哪怕在他死去后也依旧留有意义,他死在魔女的手里不也是无力反抗的原罪么?
想到了佐尔格,女性不禁对调处境思考起了自己的末路。
倘若自己要死,就骨子里的隐晦求生的本能,恐怕也不会落得多么无畏吧?
脑海里能够想到,当自己无限接近那个人形天灾的时候,身上那些战栗而又兴奋的毛孔里散发的那种绷紧感,但即便是抱着多么崇高的报复心理,在庞大的魔力量级差距下也会显得有些可笑卑微。
就像是如此想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中像是密集的蜂群般流窜过一条蓝黑色的细线,曳发着淡淡的影子。
就像是流星那样的偶发性事件,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异常天文情况应该总是一个人的错觉。
当女性注意到的时候,那条扭曲缠绕了无数圈的细线一瞬绷直,像是从幻觉中挣脱了开来存有了形体,如同找到了目标的鹰隼般调头直接扑向了她的脑袋。
实际上能够反应过来这条黑线的时候,激射的魔弹已然将女性的脑袋彻底击穿,留下的是沿着她倒下后脑袋上的空洞开始延伸的一处处裂痕,进而将整个身体都炸碎了开来。
……
这简短的幻视只存在于一瞬的脑海之中,女性摇了摇头,清醒过来时面前已然停落着属于自身死亡的残渣,对于一个活人来讲能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是够滑稽的了。
在能够理解现状后,她有些懊恼地看着本应迎接来那必杀之魔弹的窗台,轻声道:“魔弹射手吗……莉安娜在哪条阴沟翻船倒是小事,为什么能让那种手段落到了那家伙的手上啊?这可真是……”
说着,她抬起了头,看向了身边的空地中,在一阵扭曲中由光斑中挣脱出来的查理斯站定在了她的身旁,讪笑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你来到现世后好像消极怠工得很厉害啊?”
查理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斜了一眼瞥到了女性的赤色短发,定睛了一阵后冷淡道:“哪里来的信源呢?”
女性咧开了嘴,露出了破烂严重的唇齿舌来,光是这么一个动作,浓重的血腥味都要从她的口中溢了出来一样。
这显然是个僵硬的笑容——如果她想要表达的是这么个情绪的话,她应该是尽力收起这么个诙谐笑意中的敌意了,但似乎表达出来并不成功。
“你做出来的事,没有结果自然也就没有立场。”
女性的口中开始流出黑色的血。
这句话比起诽谤的强度可能还要高一些,她尝试着像激怒梅里那样去激怒面前的阴沉男子,毕竟监察组里塞了一个一身反骨的家伙可不是什么新鲜消息。要回呛他的话,这句话就已然足够。
查理斯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指责,她不是第一个这么下结论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叹了口气,伸出了一只手点向了女性的方向,想到数十分钟前还在跟那个烦人的无形之魔女周旋的时候,那个跟梅里不清不楚的东方家伙也是这样把自己驱赶走的,就让他无比的郁闷。
脑中如此想着,他的魔力输出不禁下意识加大了一些,轰然自指尖爆射出的冰冷魔力流像塌陷的冰层般,就这样张开着血口般倒塌着将女性扣在了地面上。
在一阵尖厉的撕咬和痛叫中,坍塌的冰层中轰然传出了叫骂的声音:“该死的,你跟那个魔女的魔力性质居然真的是……想为我解决问题也要用这种方法吗?”
查理斯看着坍塌的冰层内挣扎的人影,发觉自己当时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跟魔弹一样,直接用魔力放射就那样击穿这家伙的脑袋。
有时发现自己也是个有恶趣味的家伙也是件无奈的事情,查理斯的嘴角轻微勾起,嘲讽道:“比起死来说总是会好过一点的,不是么,劳拉?”
报出了这个丧心病狂的女性的真名后,查理斯背过身就此离开,任由着失去跟自身法术回路联系的劳拉惨叫着在极具侵略性的攻击性魔力流中挣扎起来。
哪怕身体跟法术回路的连接暂时关闭,但生理上的冰冷和疼痛关联却不会轻易放过她。
在彻底丢失了魔力反应追踪的情况下,仅仅借由魔力追寻痕迹的魔弹应该也无法遵循着因果律将劳拉就此杀害。
但为了避免梅里通过自己的魔力痕迹来反向追踪到这里,他的出力控制已足够精细了,这样的折磨恐怕到她彻底脱力昏迷过去后就会自然消解,这样便足够了吧。
他第一次对自己和那个可憎的家伙相通的血脉感到便利,虽然这种情绪对他来说,恐怕也只有这一瞬存在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