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沈鉴的回答，白莲尊者似乎并不意外。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既然不肯纳投名状，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刀斧手再不客气，将他按倒在地。这时帷幕中的佛母却轻轻一招手，白莲尊者忙凑了过去。片刻后忽然一惊道：“这……请您三思！”
佛母似乎有些不快，把手一甩。
白莲尊者立即汗如雨下，低声道：“属下这就照办！”说罢对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扶二头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兀摸不着头脑。白莲尊者苦笑：“就是被你们按在地下这位沈二爷，从今天起他便是二头领了，低位仅在傅军师之下。”
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谁能料到这位阶下囚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
几位头领更是难以接受。燕平南上前一步道：“佛母，我等为圣教出生入死才挣来今日的地位。这小子何德何能，一来就居于我们之上？若是如此不公，恕燕某不奉陪了！”说罢朝两个仆人挥手道：“咱们走！”
白莲尊者阴沉着脸问：“五弟要去哪儿？”
燕平南头也不回道：“自然是改投明主麾下。这等庸主不值得我留恋。”
“你在非议佛母？燕兄弟，我提醒你，入教时咱们可都是发过誓的。背叛誓言的下场，你应该清楚吧？”
眼见两人越说越僵，傅文斌却轻摇羽扇，隔岸观火；侯大刚连连跺脚，一句解劝的话都说不出。
沈鉴忽然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道：“多谢佛母厚意，但这二头领的位置我可不敢坐。”
白莲尊者一愣：“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
沈鉴道：“我只知道无功受禄，寝食难安。能看得出，你们白莲教需要人才，尤其是懂得行军布阵的人，而我恰好懂些行伍之事，所以佛母才会给我如此之高的待遇。
但我现在若是接受了，那便不是福而是祸。且不说众头领容不容得下，就是广大教徒也难免议论。所以还是等我立功之后再说排座次的事不迟。”
白莲尊者面色顿时缓和下来，微微点头道：“很好，是个知进退的人。”沈鉴道：“几句大实话而已，见笑了。”
白莲尊者又转身对佛母耳语几句，佛母似乎点了点头。
尊者道：“沈兄弟，既然如此你便暂且给六妹做副官，拔擢之事改日再定夺。”
沈鉴道：“多谢，那我去找唐首领，咱们回见。”说罢转头就走。
他投奔白莲教的本意就是行刺佛母，作为二头领便极为方便，似乎只有傻子才会拒绝这样的良机。
但沈鉴明显不傻，相反还很聪明。
他边走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方才的场面看似出人意料，实则是场精心安排的试探。如果有一句话说错，他会立刻成为刀下之鬼。
刚一入伙就做二头领，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如果立刻答应，那正说明他不是贪婪成性便是朝廷的卧底。无论那种人，在白莲教眼中都是该死的。
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当场拒绝，沈鉴给出了近乎满分的答案。
这本来很简单，但能看破的人却如凤毛麟角般稀少。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太贪婪了。
沈鉴来到青州城中，教众见他是山上下来的，便立即放行。但见街头巷尾几乎人人怀里抱着东西——那明显是从百姓家里抢的。但四周见不到什么冲突，白莲军保持了最基本的克制。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他忽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块儿，有女人的声音大喝道：“放手，不然我可杀人了！”
沈鉴一惊，似乎是唐赛儿，于是赶忙凑过去。
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跪在泥坑里，双手紧紧拽住一头羊的后腿。另一端，白莲教的一名教众则拉住羊头不肯松手。那头羊被两人扯着，疼得咩咩直叫。
唐赛儿则用剑指着教徒道：“我数三个数，再不松开我便一剑刺死你！”
那教徒大大咧咧的道：“小妮子，我见你细皮嫩肉的，只怕连老鼠都没杀过吧？你敢动手就来吧，老子不怕！”
赛儿怒道：“我是六头领唐赛儿，信不信军法治你的罪？”
这次不止那教徒，连同旁边的人都一同哄笑起来。那人说道：“你咋不说自己是佛母呢？你要是唐姑姑，我便是傅军师，论位置还比你大几级！”
众人纷纷道：“那就我是侯头领！”“我是宾大将军！”“嘿嘿，老子是燕公子！”
唐赛儿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教徒继续道：“再说了，这青州城里抢东西的又不止我一个，宾鸿大将军都说了：破城之时杀戮百姓者抵命，但补充军资者无罪。你干啥不去管别人，却偏偏来管我，莫不是闲的？”
这时那泥坑中的妇人哭道：“大爷行行好，我儿得了痨病，这头羊是挤奶给他补身子的。我们穷人家吃不起药，你把羊拿走了就是要他的命啊！您行行好，行行好吧……”
唐赛儿眼角几乎瞪裂了，喝道：“匹夫，我今天便斩了你正法！”
这时沈鉴忙挤出人群，拦住她道：：“且慢！”赛儿见他，说道：“你来得正好……”
沈鉴无奈的摇摇头：“算了。”说罢蹲下对妇人道：“大姐，松手吧。羊给他，我帮你想办法。”
女人见教徒越来越多，都对她虎视眈眈，心中也害怕极了，只得把羊儿拱手相送。可她想起卧病在床的孩儿不禁心如刀绞，顿时泪如雨下。
教徒们哈哈大笑，扛着羊去打牙祭了，只剩下三人在原地。赛儿怒气冲冲道：“我还以为你是大丈夫，没想到和他们一样！”
沈鉴叹气道：“若是闹出人命，你就好交代了？况且你应该知道，这命令是经过佛母授意的，所以……”
赛儿一愣，怔怔的说不出话。沈鉴继续道：“况且想帮她又不止这一个办法，你又何必来硬的？”说罢低头在地上捡了些铜钱道：“不就是药吗？咱们买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