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闹，宁雨瑶似乎也回想起了以前同应棠棠她们一同沐浴的时候，蒸汽氤氲之间，少女们的轮廓若隐若现。
心中顿时宽慰了不少……
可是……她回头看向烛璃。
那边小白龙本来看到宁雨瑶追到一半往沈云皓怀里钻，正在生气，见宁雨瑶目光看来，顿时昂首挺胸，双手一揣，挤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弧度。
宁雨瑶又难过了。
她凑近沈云皓怀里，咬着嘴唇，低低地唤了一声。
“云皓哥哥……”
沈云皓给“以大欺小”的烛璃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凑到宁雨瑶耳边，压低了声音，“别难过啊，想想双双和青藤……”
宁雨瑶瞬间就不难过了，开心地抿起嘴来，方才那点委屈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牧双双：“？？？”
青藤：“？？？”
“好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应棠棠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双手叉腰，站在院子中间，“小师妹！我这么一大早过来找你，是有事跟你说。”
宁雨瑶这才转身，隐去面上的一抹羞意。
“师姐请讲。”
“师尊安排江师妹近日下山历尘，你若是有空，便随我去看看她吧……”
“江师姐要下山？”宁雨瑶微微一愣，“为何如此着急？”
“我也不知，反正是师尊的意思……”应棠棠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个安排也想不通。
“那好……”宁雨瑶点了点头，准备去换身衣裳。
可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院子里，烛璃正站在沈云皓身边，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上了他的胳膊。
宁雨瑶的脚步僵在原地。
自己走了，那这里就只剩烛璃和沈云皓。
用脚都能想到，昨天饿了一晚上的烛璃接下来会有多么的疯狂。
不出意料，她的小竹舍即将成为大龙巢。
“夫君……”宁雨瑶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
沈云皓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烛璃立马就不乐意了。
她赶紧上来拉住沈云皓的另一只胳膊，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语气又急又硬，“你们师姐妹说话，让云皓一个男的去作甚？”
宁雨瑶全然不理她，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云皓：“夫君随我一同外出散散步也可……”
“有什么好散的！云皓，这五年不见，我还有些要紧话要同你说，你留下来陪我嘛……”
沈云皓：“……”
他这下算是听懂了，这两人是谁也信不过谁啊……
应棠棠眼瞅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总算是出场解围。
“这个……江师妹与沈云皓也算旧识，不去见上一面，好像也不合规矩。”
沈云皓赶紧借坡下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以前同江师姐也聊过不少，这么久未见了，确实该见上一面……”
宁雨瑶嘴角扬了起来。
烛璃嘴巴鼓了起来。
过了几息，她也跟了上来。
“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宁雨瑶扬起的嘴角僵在原地，她看了看烛璃，烛璃也在看着她。
眼神很明显……
既然我吃不到，也绝不能让你偷吃！
“走吧走吧！”
她快走几步，挤在沈云皓另一侧，与宁雨瑶一左一右，看这样子算是彻底杠上了。
晨风吹过竹舍前的石阶，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应棠棠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对左右夹击的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
……
天山深处，一座孤峰。
白雪皑皑的山头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露出远处群峰的尖顶。整座孤峰上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几棵被风雪压弯了腰的老松，枝桠上挂着厚厚的冰凌。
聂清霜站在峰顶，目光落在云海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不多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冰老缓步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老人家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望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老身听到江芸要下山的消息了……”
聂清霜没有回头，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是你安排的吧。”
还是沉默。
冰老侧过头，看着聂清霜的侧脸，“那孩子还那么小，你这么做，可想过以后？万一哪天师徒反目，你又当如何？”
聂清霜摇了摇头。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把孩子带上山。”她的声音很轻，“届时我自然会亲自收为弟子，又不会让芸儿替我收养……”
“为何选中了芸儿？”
聂清霜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云海上收回来，落在脚下积雪的山头，那里有一行浅浅的脚印。
“她们几人中，莹莹跳脱，婉婉孤僻，皆不合适，棠棠倒是最佳人选，只是……”
她顿了顿，唇线抿得更紧了些。
“我后面需要闭关一年之久，清幽殿事务离不开棠棠打理，不能让她下山……算来算去，只有芸儿最为适合。”
“你好像算漏了一个人。”
聂清霜再次沉默下去。
冰老又叹了口气，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无奈。
“你打算瞒多久？永远不告诉那人吗？”
聂清霜的眉头猛地皱起，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告诉他有何用？徒增苦恼罢了，不管这孩子以后如何，都和他不再相关。有且只能有聂清霜弟子这一个身份。”
冰老沉默良久。
风从谷底吹上来，将松枝上的积雪吹落，簌簌地落在两人的肩头。
老人家没有去拂，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你……瞒不住的。”
“什么？”
“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你可曾想过，万一他哪天得知这孩子的身份，你又当如何面对他们夫妻二人？”
“……”
聂清霜哑口无言。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那句话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万一……万一真的有这么一天，她、沈云皓、宁雨瑶之间关系将会瞬间坠入冰窖，变得万劫不复。
“而且……”冰老继续道，“你当真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要背负‘孤儿’之名？哪怕你给了他一个师尊的名分又如何？你指望他长大，得知身世之后是恨你，还是敬你？”
“你我活了这么些年，都从未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面对某个人，你也是第一次做母亲，又如何敢断言，届时你就一定能狠得下心来？”
“听老身一句劝，顺其自然，莫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这所谓的机缘巧合，未必不是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