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个月,周周幼儿园毕业。
五岁半的他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但户籍的事情还没弄好。
第一步,就卡在了解除现有收养关系上。
半岁大的方秉盛一直大病小病不断,邓知文忙着带孩子四处寻医治病,根本没时间配合福利院去签解除收养关系协议。
没办法,只能先这么样去上小学,在父母那一栏写的还是方松邓知文。
后来不知道是谁指点的那对夫妻,说是方维周占了他们孩子的位子,所以只要把多的子女挪出去,他们的亲生孩子就不会再这么容易生病。
然后方松邓知文就火急火燎的找到了赵仰梅,风风火火办完了手续。
于是国庆节的时候,周周的户口迁回到福利院集体户。
得知这个消息,邓耀阳专门买了一套积木作为礼物为周周庆祝,顺口问道。
“维周户口什么时候迁到我们家?”
“福利院那边不放心,说至少要观察半年。”
“哦,那就等半年。”
邓耀阳没把半年观察期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周周都在他家住了一年了,再半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是,变故出现的时候绝不会提前通知。
“大哥,我真心求你,求求你,我的孩子没了,就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
憔悴得可怕的邓知文裹着厚厚冬衣,刺骨寒意还是一丝丝往她骨头缝里钻。
又是新年,上一个新年她刚刚生下自己的孩子,喜悦到无以复加。
她曾经多么期待,多么幻想过一家三口的幸福。
可刚过不到一年时间,她的孩子还没撑到周岁就离开了爸爸妈妈。
那么小的孩子,抱起来一点重量都没有,烧完了就那么一捧。
亲手安葬完儿子的邓知文几乎不想要活了,但是母亲的话让她燃起了新的希望。
无暇去追究那个误导她们的所谓大师,邓知文此刻只想把方维周牢牢握在手里。
有了他,有了方维周,她和松哥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方松搂着妻子,情绪虽然平稳一些,但态度和邓知文没有任何区别。
“大哥,我知道之前是我和知文不对,但是现在我们都知错了,丧子之痛就算大哥你们没体验过也应该能感受到,知文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日日夜夜的哭,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大哥,看着知文的份上,看着我们悔过的份上,把维周还给我们吧,我们会对他好的。”
“我做不了主,他的户口在福利院那里。”
邓志高这时候居然还有点庆幸。
得亏福利院拦了一手,不然估计没办法阻止方松邓知文两个人。
要是迁过来了,他倒是可以跟堂妹一家撕破脸,但是工作没办法换,家也搬不了,终究是挡不住明显已经疯魔的他俩。
万一他们到学校,到家里,堵人绑人,他总不得报警把他们送进去。
想到这里,邓志高心里的紧迫感加重了一些。
他得赶紧把周周送走,不管远近,当务之急就是让方松他们找不到周周的人。
熬到夜深,把方松和邓知文送走,邓志高才敲门叫里头两个人出来洗澡睡觉。
“大伯伯。”
周周欲言又止。
邓志高蹲下身,看着洞悉一切的小孩,揉着他的脑袋说。
“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的,洗澡去吧。”
等周周睡着了,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
“怎么说?不管你什么想法,反正我是不同意把周周送回到他们那里的。”
赵仰梅双手抱臂,靠着沙发背一脸不快。
她可怜邓知文,知道方秉盛的夭折对堂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但是,这不是让他们夫妻带走周周的理由。
而且看他们俩的前后行径,无论以后还有没有亲生孩子,他们都绝不会发自内心的善待周周。
赵仰梅斜睨着丈夫,硬梆梆的重复问题。
“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会给他们。”
邓志高点燃了一支烟。
他基本不在家里抽烟,但是偶尔也有例外。
向来严肃的中年男人将烟灰弹在垃圾桶中,沉沉叹息,然后坦白的告知妻儿。
“也不能留在我们这里。”
“什么?爸你什么意思?”
邓耀阳一下子坐直身体,连声质问他父亲。
“凭什么把维周送走?明明是姑姑的问题吧,就因为维周年纪小好欺负吗?为什么不叫姑姑他们正常点?”
“别嚷!”
邓志高低斥一声,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按灭烟头,低声解释。
“是为了他好。”
邓知文已经守了周周半月了,还有继续守下去的趋势。
这半个月里,小孩一回家就得躲进卧室里,一出门就被尾随着。
邓志高不清楚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纠缠。
但他清楚,只要周周留在这里那些纠葛就断不了。
无论他们家怎么护着周周,也不能给孩子提供快快乐乐长大的环境。
正是从周周的角度出发,邓志高才会想将他送走。
因为只有这样才是最好,不用叫这个体贴孩子委曲求全,不用委屈他忍耐包容。
“耀阳,你要真想维周好,你就好好想想。”
邓志高打断还想说话的儿子,结束了这次讨论。
不一会儿,赵仰梅也走进了卧室。
“我还以为你还要继续偏着知文呢。”
“再怎么偏她,也有底线,不可能为她害了一个孩子。”
“你觉得知文会害了维周?”
“我自己妹妹我了解,趋利避害,她太懂了,也太会了,她照顾得好自己,就照顾不好维周。”
“那你要想清楚,把周周送走之后,和她们家的关系肯定要崩了。”
“不送走也要崩。”
邓志高冷笑一声,心知肚明这亲戚关系是断定了。
以邓知文的性格,再加上现在极端的心理状态,但凡不立刻彻底满足她,就已经被记恨上了。
就算后面再怀孕再有孩子,她心里也会留着那个永久的疙瘩。
中年男人习惯性抬手,才发现指间没有夹着香烟。
他苦笑着垂下手掌,下定了决心。
“我只求无愧于心。”
“这样就好。”
赵仰梅拍拍丈夫肩膀,无声的表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