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得虎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锻炼得十分强悍了。
甭管什么大风大浪,他都俨然不动。
可是,每每面对陈胜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点,娘哎,吓死个人了。
捂着胸口,大喘了两口粗气,他抬起头,虚弱地看着陈胜利,“不是我说,你这人咋学这么坏了?
有什么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说一半留一半,还不够吓人的。”
“那你能保证,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都不打断我吗?”
曹得虎定定地看了一眼陈胜利,“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没办法给你提供保证了。”
“拉倒吧,”陈胜利一摆手,“接下来我说你听,不要插嘴,咱们速战速决。
后面,还有不少烂摊子给咱收拾。”
当然,他的五脏庙,也得好好收拾一下,傻了吧唧的赶了这么久的路,累得腿肚子转筋不说,他的五脏庙也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曹得虎的眼神,这下子是真的呆滞了。
他知道毓河跟沈盼儿两口子不是个东西,若是真的放出去了的话,兴许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可、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两口子已经跟人不搭边,纯牲口啊!
也忒能惹麻烦了!
深吸一口气,曹得虎一把攥住了陈胜利的胳膊,颇有死皮赖脸的架势,“那俩娃我们大队给养了,义不容辞。
但是,这事你一定得给我插手,管到底!我们大队的名声,不能因为这两个畜生玩意儿给砸进去了。”
红旗大队在公社里,是不大起眼的。
可,这平凡的一切,在萧振东的到来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现在,谁提起他们红旗大队,不竖个大拇指?!
那可是扛把子的存在。
偏偏……
“好好好,”陈胜利安抚道:“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算你们大队整体再厉害,那里面也肯定会有魑魅魍魉之类的小人。”
曹得虎有些着急,“哎呀,你个死老头子,说的是轻松,上下嘴皮子一合。
但是,这玩意儿落谁身上谁烦心啊?”
“然后呢?”
陈胜利追问道:“烦心,就能改变事情的结果了吗?”
曹得虎一下子就蔫了,哼哼唧唧的,“我知道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这事也不能光我一个人烦心,老哥哥,咱兄弟俩这交情,不用我多说吧?!”
他开始跟陈胜利攀交情了,拉着他一点都不带松手的,“我闺女那可是嫁给了老毓家,跟你心心念念的东子,是一个毓家的!”
陈胜利:“……”
奶奶个腿儿的,这老小子现在咋也淡定不起来了?!
“一笔,写不出来俩毓字,帮帮忙吧,好不好?”
陈胜利无奈,“我早就跟你说了,在整件事情里面,犯事情节最严重的,压根就不是毓河、沈盼儿两口子。
这俩混蛋玩意儿是有贼心,有贼胆。
奈何,时运不济,没到他们俩发挥的余地。”
曹得虎麻木的,“如果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陈胜利想笑,却发现稍微有点不道德,憋住了,清了清嗓子,“是吧,所以我才说这事儿跟那两口子,反倒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充其量关几年,或者是往下头扔一扔,多干两年农活,也就回来了。
只是,这事儿传出来之后,对咱们名声上有些瑕疵。”
得,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曹得虎苦笑一声,“容易吗?折腾这么长时间,差点被这俩王八犊子给打回原形。”
曹得虎的思想,有误区。
陈胜利瞄了一眼他,没吭声,寻思着回头找个时间,得好好跟他唠唠嗑,开解一下才行。
心态这么差,以后怎么干大事?
这不拖后腿吗?!
将这事儿放在心里,陈胜利清清嗓子,继续道:“相反,那个叫余红杏的,是正儿八经下手害死了一个女娃,算是彻底废了。”
曹得虎摸摸下巴,不确定的,“意思是,她是有幸,可以品尝铁花生米的那个?”
“不错。”
陈胜利一顿,冷笑一声,“当然,还有李福源。
他身为大队长,遇到这种事情不想着秉公处理,反倒生了私心,打着什么为大队好的旗号,要把这事给摁下去。
他折腾的那玩意儿,叫职务犯罪。就算是不吃铁花生米,也会被一撸到底。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还不如一刀宰了他来的痛快,对比起来,你觉得跟沈盼儿、毓河犯的事儿,还算什么吧?”
曹得虎:“……我感觉你这话说的,都有点扯淡了。
对比起来确实不算啥,但是李福源那是大队长,平时在大队里得瑟的要命,恨不得在腚上插一把毛装孔雀。
就是一趾高气昂的玩意儿,他这样的要是被一撸到底,那肯定生不如死。”
说罢,曹得虎一顿,气笑了,“像是沈盼儿跟毓河那俩玩意儿,从头到尾也没什么本事、能耐的,就算是一撸到底又能咋滴?
那脸皮早就练成铜墙铁壁了,平时咱们可没少揍,就这都没用,你还觉得一些批评教育能把他咋地咋地了?
呵呵,实在是太天真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陈胜利也烦得慌,一天天的,就没几件舒心事儿。
不是这,就是那。
挠头,暴躁的很,“你说的这些,哪一样我不知道?
但是,现在的问题关键是你说了也不算。具体该怎么处罚,还是得看公安的意思。
归根结底就是那一句话,这俩人确实有贼心有贼胆,也打算付诸行动。”
提及此,陈胜利猛地一拍大腿,语调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人家没来得及啊!
事情没干,能拿她们咋滴?!”
曹得虎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在堵着,憋屈的,“所以说,这俩是死不了?”
“死不了。”
曹得虎闭上了眼,满脸都是绝望。
这叫啥事儿啊?!
如果说红旗大队这次丢个脸,能把这两个祸害玩意给整死了,还大队一份清静也就算了。
丢个脸嘛,哪个大队没有丢人现眼的时候?
值了!
再说了,比他们大队更丢人的是榕树大队,有他们在前面顶着,红旗大队只要略微一装死,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脸丢了,祸害没整死,批评教育过后,兴许没多久就放回来了。
日后,说闯祸跟玩似的。
“那咋办?你去请愿,给这俩判死?”
“你这话说的,不扯淡吗?”
“是你先跟我扯淡的。”
曹得虎:“……”
他满脸都是绝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有别的办法,我早就开始出点子,想招了。”
陈胜利是真遭不住了,这人上了年纪,就是不行。
放年轻的时候,偶尔一顿不吃,还能顶一下。
现在少吃一顿,都觉着眼前发黑,脑瓜子晕乎乎的。
他站起身,缓了缓,叹息一声,对着曹得虎安抚道:“反正目前没别的办法,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对了,那俩孩子只是寄养在你们大队的,养育这俩孩子的费用,由公社承担。
到时候,我会以红旗大队的名义打申请,按月分发养育基金下来的。”
“现在重要的,不是钱吧!”
俩孩子,按照目前红旗大队的财力,养起来轻轻松松。
“走一步,看一步。”
干巴巴说完,陈胜利道:“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唉,你等一下,我……”
陈胜利一听曹得虎这话的苗头不对,脚底抹油,溜的那叫一个快,生怕被抓回来,再唠叨那些没用的玩意儿。
顶不住了,实在是顶不住了。
陈胜利饿够呛,好在周桃懂他,听完了八卦之后,意犹未尽的去了厨房。
自家男人这次,也算是出了大力,帮了大忙,回来要是连口热乎饭都没得吃,未免太可怜了点。
等陈胜利饥肠辘辘的赶回家,正巧赶上周桃做好了臊子面的浇头,“呀!”
她眼前一亮,“可算是回来了,人家都回来大半天了,你折腾到这会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老狼叼走了呢。”
吐槽一句,周桃又关切的,“饿坏了吧?我汤已经煮开了,下个面条往里一滚,就好了。
你先去洗手,饭菜马上就得。”
说完话,干脆利索的转身干活去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捞着说话的余地。
陈胜利:“……”
他悻悻的想,不愧是他媳妇儿,真是一如既往的快言快语,好赖话,都叫她一个人说了。
想到自家媳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他叹息一声,还是乖乖按照周桃的话去做了。
洗好手、脸,往堂屋一坐,还没顾得上跟萧振东、陈少杰说几句话,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到位了。
“吃吧!”
“得嘞!”
闻着眼前香喷喷的面条,陈胜利只觉着饥肠辘辘,将面、臊子一拌,一大口下去,那满足感,真是一个绝。
“够吃不?家里还有今儿刚做好的包子、饺子呢!”
“吃!”
陈胜利这把饿坏了,嘴里还塞着面条呢,实在腾不出空说话,只连连点头,“嗯嗯嗯。”
包子、饺子一到跟前,旁观的萧振东、毓芳就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小两口看出彼此的意思后,毓芳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萧振东明白了,这意思是东西还没送去。
他点点头,明白了。
只是,之前准备好的借口不能用了,毕竟当时是说多做点,要给老丈人家里送点去的。
可……
现在老丈人一大家子都坐在屋里呢。
得,晚上的时候,多顺点,过去看看吧。
“对了,”陈胜利感觉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腾出嘴,跟萧振东叮嘱了一句,“接下来的流程,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
我先跟你说一声,你做好心理准备。”
“行,”萧振东应的爽快,“啥时候需要我帮忙,吱一声就行。
只是,到时候我要是上山打猎的话……”
“没事,我在这了,要是真的打猎了,大不了让他们等一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
举手之劳,若是能把那俩坏玩意儿给摁死,也值了。
可……按照现在的规矩来看,是稍微有点困难的。
还是那句话,有坏心、有贼胆,没有落地实施,还没给孩子带来伤害,也没酿造出啥后果。
唉,麻烦啊。
“以后,就不要跑出去瞎溜达了,”毓母搂着毓湘,认认真真的叮嘱,“老老实实跟在奶奶的身边。
虽然枯燥了点,但至少能保住你的小命。”
毓湘点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看着乖巧、懂事的孙女,毓母更恨了,那两口子,就是一对没心肝的东西。
对这样好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乖,不怕了,没有下次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毓母咬咬牙,“那咱就搬家!”
惹不起,咱总躲得起吧?!
虽然红旗大队是老毓家的根基。
可树挪死,人挪活,总不能为了所谓的根基,置孩子的小命于不顾吧!
这个决定,不是毓母猛然想起来的,是她深思熟虑许久的。
伤不起,也惹不起了。
毓庆一愣,傻眼了,“啥玩意儿?你、你说要搬家?”
这家伙,别说是别人了,就连毓母的枕边人都被吓了一跳。
不敢置信的,“这也太突然了吧?
再说了,红旗大队就是咱们的根,你冷不丁要搬家,能搬哪去?”
“搬哪去不行?只要毓河那丧尽天良的两口子,别来祸祸我的心肝,去哪儿都行。”
毓庆麻了,“可是,你要考虑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啥?”
“这附近几个大队,就数咱红旗大队最好,到了别的地方,别说是现在悠哉的小日子了。
辛辛苦苦一整年,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话,那咱不成笑话了?!”
毓母:“……”
额,这么说来,好像也确实有点道理。
见毓母的神色松动,毓庆再接再厉,势必要打破他这个可怕的想法,“再者,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他们抱团欺负咱可咋整?
到了人家的地方过日子,是条龙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得听人家的话。
我就问你,这个憋气你能不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