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夜间，且是在无有其他声响的情况下，听雪声音再不大，清亮的音色还是使得在场所有人都把她的回应清楚听了进去。
林莹循声转头，发现正是刚才晚到的那个丫鬟，却也没有立刻反应，只把目光再次转走，又再落回小依身上。
而这时的小依已是低下头去，但还是莫名感受到来自小姐的凝视，一时间莫说开口，连身体都不自觉僵住，不敢动弹。
林莹没有收回视线，但口中已经淡淡吐出四个字：“收起来吧。”
其他人不在近前，只能靠听，听雪不同，回话时她就已经走来，此刻与小依也仅一臂之距，况且她还比小依高出半个头，看得见长案，自然也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可当听到少奶奶接下来的这句吩咐时，她却没有如料想那般急忙上前，反倒站定原地继续道：
“少奶奶，承晖院小厨房里的饭菜是听雪负责，刀砧利器也是听雪用得多，没有及时收起，是听雪过错，请少奶奶责罚。”
今早召集院里丫鬟，林莹的本意是让林家丫鬟露露脸，没想到等人都站到面前，她才发现，承晖院原本的伺候丫鬟比想象的要多，且无论个头抑或相貌，都不逊色，甚至可说林家来的几个都被比了下去——这个发现确实让她心里不太舒服，又不好当场表露，便只让丫鬟间说话熟悉，自己未有过多参与。
若说早上是因为人多而错眼，那今晚可是跟厨房里的几个实打实打了照面，至于这个叫听雪的，回想之下，院里与其身量相仿的丫鬟还真不止一人，许是这个缘故，才会等到现在才真正注意到她。
“听雪？”
一声反问，林莹不仅完全转过身来面朝听雪，更是直接投去注视的目光。
“听雪在。”
“负责做饭多久了？”
“回少奶奶话，听雪以前在东厨干活，又跟着大师傅学做菜，被派来少爷这边四年了。”
“日常你只单单负责厨房做饭，还是有其他活计兼顾？”
“回少奶奶话，老夫人夫人叮嘱，只让留心做饭，说入口之物，必要专心用心，倘若为了别事分神，却是不好。”
林莹作势又扫四周一眼，才再接道：
“如此说来，今天这几顿便是出自你手。”
听雪依旧不卑不亢回道：
“回少奶奶话，每日除了老夫人那边加送餐食，承晖院的饭菜都是听雪来做。”
至此，林莹终于轻轻“哦”了一声，却是扭头再次看向那张长案，意有所指地轻叹一声：
“瞧着这块桌帷的绣纹别致，还想问问出自何人之手。”
说着再次回正脸来，继续看着听雪道：
“打量你像个会针线的，没想到竟是位厨娘。”
话音落，林莹勾动嘴角，露出浅笑的同时，人已走起，这回步子迈得干脆，眼看就走出去了，却又忽然站定并回头道：
“几岁了？”
“回少奶奶话，十九。”
“岂不是明年就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