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明醒来的时候,窗外白得晃眼。昨夜的雪下了大半夜,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丫鬟正在扫雪,扫帚刷过青石板,沙沙响。
他起来洗漱,穿好衣裳,出了房门。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碟酱菜,几个杂粮馒头。李婉清正在跟叶瑾说话,见叶明出来,招呼他坐下。
“明儿,昨晚上写东西写到半夜?我起来喝水,看你屋里灯还亮着。”
叶明喝了口粥,说:“写个方案,写得晚了。”
叶瑾在一旁啃馒头,啃了两口,忽然说:“三哥,我今天不写字了。”
叶明问:“那干什么?”
叶瑾道:“我跟娘去庄上。庄头说,今年雪大,怕把牲口棚压塌了,让娘去看看。我也去,我想骑庄上那匹小马。”
李婉清道:“别光想着骑。去了帮忙看看,牲口棚要是真不行了,得找人修。”
叶瑾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馒头。
吃完饭,叶明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正在扫车顶上的雪,见叶明出来,把扫帚扔到一边,掀开车帘。
“三少爷,路上滑,走慢点。”
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出了巷口。街上雪已经扫了,堆在路边,黑乎乎的。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到了户部,叶明下了车,直接去了于侍郎的公事房。
于侍郎正在喝茶,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方案写好了?”
叶明把方案递过去。于侍郎接过来,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看。屋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看了小半个时辰,于侍郎放下方案,摘下眼镜。
“从各州府抽调人手,这个主意好。各地的人熟悉当地情况,去了好办事。你打算抽调多少人?”
叶明道:“下官算了一下,全国关卡二百三十七个,每个关卡配一个巡查使,需要二百三十七人。再加上机动巡查的,凑个二百五十人。从各州府税课司抽调,每个州府抽一两个,应该够。”
于侍郎点点头:“二百五十人,不算多。关键是培训。这些人抽调上来,不懂规矩,下去也是瞎干。”
叶明道:“下官打算先培训一个月。把一税到底的规矩、巡查使的职责、怎么查账、怎么取证,都讲清楚。培训完了,再派下去。”
于侍郎道:“行。培训的事,你来办。商务司那边,地方够不够?”
叶明道:“商务司后院有几间空房,收拾收拾,能当课堂。”
于侍郎点点头:“那就这么办。你回去准备准备,我这边发文到各州府,让他们派人来。半个月后,人到齐了,就开始培训。”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响。他靠在车壁上,想着培训的事。二百五十个人,从各地来,吃住都是问题。商务司后院那几间空房,住不下那么多人。得找个大点的地方。
回到商务司,林远迎上来:“大人,您回来了。周文彬从成都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成都,沿途关卡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不规矩的有三个,证据都收齐了。下官打算先回京城,把证据交给您,再回成都盯着。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周文彬办事稳妥,证据收齐了才回来,不冲动。
下午,叶明把林远叫过来,说了培训的事。
“你去城里找找,有没有大点的院子,能住二百多人的。租下来,当培训的地方。”
林远应了,出去找。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橘红。街上人不多,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还没回来,李婉清也没回来。叶明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喝着茶,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传来马车声。叶瑾跑进来,脸红扑扑的,头发上还沾着雪。
“三哥!庄上那个小马可听话了!我骑了好几圈,一点都不怕!”
叶明笑了:“你不是说去看看牲口棚吗?怎么骑上马了?”
叶瑾道:“看了。牲口棚没事,庄头说能撑过冬天。我没事干,就骑马了。”
李婉清后脚进来,拍着身上的雪,说:“别听她胡说。她一到庄上就去找马,牲口棚看都没看。”
叶瑾吐了吐舌头,跑回屋换衣裳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培训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二百五十个人,从各地来,吃住是个大问题。你让林远去找院子,找大点的,别挤。”
叶明道:“下官也这么想。商务司后院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叶凌云道:“钱够不够?”
叶明道:“户部出。于侍郎说了,培训的银子从户部出。”
叶凌云点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培训的事列了个单子。找院子、安排食宿、准备教材、安排讲课。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林远来说,院子找到了。
“大人,在城东,有个大院子,以前是个盐商的宅子。盐商回老家了,院子空着。前后四进,能住二三百人。租金一个月二十两。”
叶明道:“去看看。”
两人去了城东。院子果然大,门口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进了门,前院能站几百人,后院有几十间房,都空着。虽然有些破旧,可收拾收拾就能用。
叶明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儿了。租三个月。你找几个人,把房子收拾收拾,该修的修,该刷的刷。再置办些床铺桌椅。”
林远应了,去找人。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林远去开门,进来的是周文彬。
周文彬从成都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人瘦了,但精神很好。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进门就放在桌上。
“大人,这是下官收的证据。三个不规矩的关卡,账本、收据、证人证词,都在里头。”
叶明打开包袱,里头是几本账本和一沓纸。他翻了翻,点点头:“办得好。你歇两天,回头还有事要你干。”
周文彬问:“什么事?”
叶明把培训的事说了。周文彬听了,说:“培训巡查使?这个下官在行。下官走了那么多路,知道关卡上那些猫腻。讲给新来的人听,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叶明道:“对。你算一个教官。还有孟谦,他也得讲。你们俩走了那么多商路,最有发言权。”
周文彬笑了:“行。下官一定好好讲。”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骑马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做棉袄了。吴师傅说,学会了做棉袄,以后冬天就不怕冷了。”
叶明笑了:“你不是有棉袄吗?”
叶瑾道:“那是买的。自己做的不一样。”
李婉清在一旁道:“她今天裁坏了一块布,心疼得不行。”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布不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培训的事又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培训好了,派下去,一税到底就能落地了。你好好办,别出岔子。”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院子收拾好了,去检查检查。教材要准备,让周文彬和孟谦各写一份。讲课的日程也要排一排。
列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上的银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