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院分三进,作为净州城这一片的头领部族,赤那部这规模倒是可观,前院是公堂,中院住人,堆放兵器粮草。
苏南栀贴在墙根下,一路摸进去,一波波结伴巡夜的武士和他擦肩而过。
“守到后半夜,换班就能回去歇着了。”
“别提歇着,后院那三个小子闹了半宿了,哭哭啼啼听得人心烦。”
“管事认定他们偷盗军马,不砍头不错了,等明日上报大汗,送去北边服劳役。”
苏南栀唇角轻勾……
原来,关在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牢房内,三道单薄身影蜷缩在冰冷石地上,低声絮絮着。
“我们明明只是捡了两匹马,怎么就成死罪了。”
“白日那个蛮荒派的阿哈(哥哥)看着温和,可他的话,府里的人半句都不肯信。”
“我怕,怕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好男儿,有泪不轻弹。”
空地中央,一道人影凭空显现,静静立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三个哭泣的少年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牢中昏暗,他们看不清来人面容,只模糊看得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
苏南栀微微躬身:
“别怕,白天那个替你们说话的江湖人是我朋友,我是来救你们的。”
三个少年骤然一怔。
最年长的少年认出了苏南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发颤:“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南栀走到牢门前,目光扫过三人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通红血痕,抿紧了唇:
“我来带你们出去。”
苏南栀抬指,轻轻落在牢锁之上。
无声微响,粗重的铁锁应声弹开。
苏南栀推开牢门,看着仍旧手足无措的三个少年:
“说来碰巧,你们那两匹马,恰好是我们放的。”
苏南栀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看不见的笑容,“既然有缘,就不能束手旁观。”
“走吧。”
三个少年慌忙从冰冷石地上爬起身,手脚冻得僵硬,连站都站不稳。
一日牢狱惊吓、百口莫辩的冤屈、旁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定罪,压得三个半大孩子几乎喘不过气。
好在此刻,终于有人知道,他们无辜。
泪水唰地落了下来,少年们咬着唇,不敢哭出声,肩头不住发抖:
“我们真的没有偷……真的没有……”
“我知道。”苏南栀耐心安抚:“我都知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南栀侧身让路:“都出来,跟上我,别出声。”
三个少年用力点头,抹掉脸上泪水,紧紧跟在他身后。
苏南栀依旧领着三人原路返回,夜色微凉,院内巡逻的脚步声远远错落传来,一行人借着屋舍与墙根的阴影穿行,一路避开值守岗哨,安然离开后院。
苏南栀微微松口气,就要继续向前。
整片赤那府的夜风,骤然凝固。
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形威压,自中院深处沉沉碾压而下,空气沉重得令人发慌。
院内所有巡逻士卒浑然不觉,唯独这片方寸之地,死寂肃杀。
苏南栀刹住脚步,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浮上心头——
这座赤那府的真正主人,一直都在。
庭院之间,无人无声,却自带万钧威压,摆明了早已等候多时。
苏南栀转身,看向身后三个浑身发颤、已然吓得僵住的少年:
“你们先走。”
“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