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在身边,为人爹娘的心思,只有真有了儿女才会理解,林兰华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坐在竹林底下的儿子,心中总惹不住胡思乱想,就怕自己不在他身边,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意外,
远远见他坐着坐着,又无聊了,翻身爬起来在竹林边扯那些杂草玩,
“沐景,你小心点儿,这几天有蛇的哦!小心被咬,”
赵沐景闻言扭头看了一下,根本不大相信,继续蹲在杂草边玩,离得近的吴叔,拿着锄头跑到小家伙身边,将他身边的杂草丛挨个拍打了一圈,才回到地里继续忙活。
日头越来越高,地里的土豆苗都晒得发蔫儿,头顶着遮阳草帽,汗水还是大滴大滴的淌下来,侵入衣服里,
赵大成他们几人的衣服,后背全都汗湿了,衣领一圈也是深色,贴在身上十分的明显,
“走了,沐景,爹爹带你回家去拿饭菜,”
赵大成丢下锄头,招手呼喊了正低头拱屁股的赵沐景,后者闻言眼睛一亮,一下子窜起来,哒哒往爹爹的身边跑,
“大家也在竹林边休息一会儿,等日头小些在继续忙活。”
他们家的地不算多,人却不少,三两下就弄完了,不需要累死累活的干。
赵沐景跑去牵着老爹的手,赵大成夫妻俩带着儿子驾着车往家里去了,小石头喊了吴叔吴婶歇息,三人齐齐走到哗啦啦留着水的水沟边,先把脏兮兮的黄泥手洗干净,然后双手捧水往脸上扬,
“哗啦哗啦~...”
山中流下来的水透着沁人的凉爽,冲在热汗粘腻的脸上,人瞬间就清醒了,小石头呼啦啦捧了两捧水喝了,随意的抹了一下嘴,然后沾着一脸的水珠,往竹林边走。
家中赵大娘、黄映秀还有曾嫂子都在,早已经把饭菜都弄好了,除了白菜鸡蛋汤,是用瓦罐装好,严实盖上了盖子,避免汤水洒出来,其他的饭菜都是干的。
赵沐景一回家等都等不了,张口就嚷嚷着要吃饭,闹腾得不行,最后端着碗同林兰华他们上了骡车,边吃边往地里去,
林兰华一手扶着装饭菜的提篮,上头盖着一块微微泛黄的白色纱布,避免蚊虫,
一边还得时刻留意坐在车上吃饭的赵沐景,就怕小家伙一个仰头摔了,或是不小心戳到自己、噎住了,
“好了,最后一口,等到了和吴奶奶他们一块儿吃,你一个人先吃了,太没有规矩了,”
小家伙端着碗,喝了些白菜鸡蛋汤,吃了个半饱,才听了娘亲的话,放下碗,
家里从小就教过他规矩,要等大人都到齐了,饭菜劝上桌,得到爹娘开口说开吃,才能做上桌开始动筷子,而且他年岁小,还不能自己夹菜,要吃什么要喊大人给他夹,不能自己拿着筷子颤颤巍巍的在盘子里搅和。
林兰华从前就遇见过不少席面上的孩子,爹娘不管或是溺宠,孩子一整个扑在桌子上吃饭,也不说一句,还有用手里的筷子或者调羹,舀完自己碗里的,又四处乱搅和桌上的菜,看得外人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还有那种爹娘推波助澜的,把自己家孩子爱吃的菜全都摆在他的面前,更是看得人火冒三丈,
这要是在他们自己家,一家子吃饭,你们自己要如何对自己娃儿,没人会多说一句话,但是在别人家的酒宴上,周围还有不少来吃席的男女老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谁乐意看见这样的娃哦!
还有乡下人家,有些人还一点儿不讲究,人家这儿正吃饭呢,抱着自己的娃在边上拉屎拉尿的,也很叫人反感的。
赵沐景虽然在家里被一大家子疼爱,但是该教的规矩,林兰华和赵大成他们也会一点点告诉他,
例如,吃饭的少说话,实在要说歪开些说,小孩子太容易喷饭了:还有要端着碗吃饭,不能趴、扑在桌上吃;咳嗽、打喷嚏歪开头去;吃饭的时候不说脏事......
赵沐景乖乖看着自己放进篮子里的碗,仰头和娘亲说话,
“一会儿我要吃那个、这个,”
“好,一会儿到了,娘先给你夹,”
“好!”
...
赶着骡车,三人很快就到了旮旯地,吴叔他们已经解了热,都坐在竹林下休息,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到了,小石头带着人从山腰上走了下来,
骡车的车板就是勉强算是饭桌,饭菜都放上面,几人端着大号的杂粮饭碗,将菜扒拉在碗里,就端着自己的碗,坐在一旁的树荫底下大口吃起来。
油水足,饭菜做得香,虽然地点简陋,大家伙也吃得香甜。
赵沐景刚才就吃了个半饱,这会儿总算没有在狼吞虎咽了,端着自己的小碗,挨个大人的碗里瞧瞧,
还会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夹给其他人,或是吃到一半,放下碗,在边上蹦蹦跳跳,鸡啦舞叫的,
“吵死耳朵了!快来先把你的饭吃干净,”
赵大成笑着低骂了一句,赵沐景见老爹嬉皮笑脸没有生气的样子,他一点儿也不害怕,继续我行我素,四处乱转,一会儿和吴叔说两句话,一会儿扑到林兰华身上嘻嘻哈哈。
等赵大成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饭,端了小家伙的碗来,将人拎到眼前,叫他吃干净之后才罢休,浪费粮食是不存在的。
吃过了饭,日头正是毒的时候,赵大成他们也不着急,横七竖八的躺在树下歇息,林兰华还是忍不住去周围的林子里转悠,赵大成陪着一块儿去了,小石头也不甘落后,站起身跟着去,
赵沐景已经躺在吴叔身边睡着了,不然小家伙肯定也要闹跟着去。
可惜他劳累了一早上,人小精力不足,被哄了几下,就睡着了,脑门上都是热汗,吴叔还扯了袖子上干净的位置,给小家伙擦了擦。
周围的林子,因为他们时常在里头砍柴搂草,林子底下倒是还算空旷,走起来不算费劲,新的一年,地上又发出了不少的野山莓、莲罍荆条,果子陆陆续续的红了,
“不错,红了红了,这儿有,还不少,”
瞧见一大丛红了不少的山莓,林兰华惊呼一声,立马走过去,
还随手摘了几片叶子,三两下围出一个小漏斗的形状,将摘下来的果子放里边,树林里的山莓长得有大有小,一边荆条粗壮得就大个点儿,大个的山莓都被林兰华放在树叶编制的漏斗里,小个的林兰华吸溜一口就吃了。
“咔嚓咔嚓~...”
林子里忽然传来嘎喳嘎喳的响声,赵大成几人立刻抬头看去,眼睛一亮,小石头拔腿就追,
赵大成则是从另外一边绕,想要包抄上去,
林兰华不舍的丢下眼前的山莓,也跟上人跑了,才刚跑了一小段距离,就见赵大成两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是一只野鸡,尾巴长长的那种,跑得太快了,听着脚步声跑去,早都不见一点儿影子了,”
可惜他们都没有带弓箭,不然两三箭过去,说不定今日就加餐了,光靠腿根本跑不过人家,碰巧遇见了这只野鸡,赵大成野果子也不摘了,在林子里的几个位置,一一弄了套子,等着收获野鸡,去年他们设了套子,但落空得多,今年就没废这个劲儿,没想到瞎转悠都遇上了,
赵大成觉得他又行了!
等三人回到树荫下的时候,吴叔他们还在休息,吴叔和赵沐景都睡着了,林兰华瞧了儿子几眼,来到一棵树荫下,仔细看了看树上没有虫蚁,她才靠着树身,双手抱胸闭上眼休息起来。
还真的眯着了一会儿,等听到动静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人也都站起身来了,睡了这么一小会儿,整个人脑子瞬间清晰多了,随手带上自己的草帽,扛着锄头,跟着人往地里去了,
又是一个下午的劳作,直到天擦黑,一伙人才意犹未尽的带着工具回家。
村子里,周成银拖着疲惫的身子,单手拎着锄头,放在厢房的杂物间,一抬头,瞧着自己那间松松掩上的房门,心里头一阵无力和愤怒,暗暗磨了磨牙,他快步走过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回头瞧了一眼没人的院子,将门重重甩关上,
才仔细观察起自己的房间来,见到里边看着同早上差不多的布置,他冷哼一声,
大步靠近了床铺,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不同,他屋里的木箱子和破烂的柜子,都被人翻过,还被人试图移动过,叠放的木箱子没有放整齐,没对齐的箱子角,一半干干净净,颜色褐红,一半沾着浅浅的灰沉,颜色也泛白,但他早上根本没动过这个箱子。
至于是谁动的,周成银的心里也一清二楚,他回身将房门插上关紧,走到自己放银钱的墙边,掏出了墙角的一块儿石砖,里面有个破布口袋装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银两,他微微扯开袋子,打眼看过去就知道一文没少,他松了一口气,又悄摸放回去,塞回了砖块,把地上洒落的土,抠了点儿起来,塞了些进石缝里,叫它同周围的石墙毫无二致,低头瞧见地上留下了几个十分明显的手指印,同石墙根下的其他处有些微的不一样,
周成银看着那两个手指头上的泥灰,又瞧了瞧地上按下的小窝窝,拿着自己的手在墙根底下到处都摸了一下,直到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才站起身,
想到被翻过的屋子,他气恼得不行,自己胡乱的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拳头,其实他们家里的院子有锁头,从前他的屋里啥都没有,家里也时常都有人,有无锁头都一样,所以都只是掩上门就行,
可是分家匆匆,一家人分作了两家人,心也不在一块儿了,居然有人起了贼心,惦记上自己这可怜的家当。
周成银独身一人被分出来,还断了一只手,一时还没有去买锁头,家里就有人按捺不住了,是谁他心里门清。
除了他那个没脑子又爱占便宜的大嫂,他根本不作他想,无奈这人是自己的嫂子,愤怒了好一会儿,周成银才冷静了些,自己家的嫂子,不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到底还那么点可怜的情分,再说他又没有丢什么东西,更没有抓个现行,闹起来他身后一人没有,那边本来爹娘大哥就偏心,吃亏的概率更大。
而且王氏那个性子,无理搅三分,嘴下不饶人,论嘴上功夫,十个周成银都不是他的对手,周成银在脑中瞎想了一会儿,全是推断自己和王氏吵架时的说辞,
他想着王氏这段日子老是进自己屋里翻东西,他明日就假意出去干活,来个守株待兔,抓她个现行,到时候在让爹娘好好看看她的德行,看她还如何抵赖。
等过两日他还得去买个锁头回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现在可不是一无所有的人,且王氏还总是乱拿他的东西,真是可恶,
之前偷拿自己堆在屋檐下的柴火,被抓住了,还抵赖说是八岁的侄子拿的,闹腾得不行,
上回拿了自己刚买的豆腐,还假模假样的说是爹娘想吃,她假模假样的说想着周成银吃不了这么多,就先拿去了,等以后还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是叫人恶心,
他爹娘也一言不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估摸也是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给大嫂留着面子呢。
后来有个鬼影来还豆腐,那么点东西,周成银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意思追着人要,
好在那天他隐约听到正屋里的争吵声,他着意细听了一会儿,知道爹娘是在责骂大嫂,他才轻轻揭过了这事,没有一直揪着不放。
没想到王氏还是死性不改,经常偷摸来翻找自己的屋子。
越想越皱眉,周成银不知道王氏是为什么笃定自己身上有银子的,
事实上周成银的身上确实是有银子的,是他在外头打战的时候,千辛万苦从战场上偷摸带回来的,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