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抬眼看向高空静静悬浮的第三重试炼光幕,神色淡然,步履从容。
穿过层层虚空屏障,踏出魂海秘境的刹那,周遭昏暗的雾霭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无垠的圣洁天地。
这里便是创世之路第三重试炼——创世之心,问心绝境。
恢弘冰冷的天道道音轰然震彻整片秘境,不带一丝人情,审判般回荡天地:“一重炼躯,二重炼魂,三重炼心。创世神执掌诸天众生,当怀无上大爱,弃私执、济万民。今开终极问心试炼,抉择本心,定大道归属。”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纯白天地骤然崩塌、扭曲、重构。
一副残酷至极、无解至极的幻境图景,瞬间笼罩整片秘境,强行灌入四位天骄的识海之中。
无尽漆黑的宇宙深空浮现,恐怖滔天的邪神军团兵分两路,同时发动灭世攻势,两处战场相隔亿万里,瞬息之间便会彻底覆灭,无人能两全。
第一处,是渺小却承载着林枫所有羁绊的蓝星星域。这里生灵数量稀少,相较于浩瀚诸天微不足道,却是夏悠然残存神魂寄托之地,是他此生唯一牵挂、唯一想要守护的至亲故土,一旦覆灭,夏悠然将神魂俱灭、再无生机。
第二处,是广袤无垠、亿万生灵栖息的鸿蒙主星域。此处人口数量是蓝星的数百倍,亿万凡人、无数修士安居乐业,是诸天人族核心聚居地,一旦陨落,便是亿万生灵涂炭、万古哀嚎。
两道毁灭洪流同时爆发,邪神煞气滔天盖地,覆灭倒计时已然开启。天地规则锁定四人,强行禁锢身形,不给丝毫犹豫、丝毫折中、丝毫两全的机会。
这是创世之路亘古不变的终极死题——大爱与小爱的终极抉择。
早已驻足此地的萧溟、红璃、白犀灵三人,此刻皆是面色惨白、心神巨震,深陷各自的同款绝境幻境之中。
萧溟的幻境里,一边是邪神禁锢、生死未知的妹妹萧晴,一边是亿万无辜人族子民。血海深仇、至亲羁绊压在心头,可看着亿万生灵即将覆灭的惨烈图景,他眼底挣扎剧烈,最终戾气收敛,咬牙闭眼。
“萧晴,对不起……我身为人族天骄,守的是诸天万民。”
他心头泣血,强忍撕心裂肺的私痛,毅然调转全部力量,奔赴鸿蒙主星域,舍至亲小爱,护亿万万众生大爱。哪怕此生背负愧疚、终身遗憾,也要扛起人族天骄的责任。
红璃的幻境之中,一边是悉心栽培、恩重如山的落樱师父,一边是数以亿计的无名苍生。师恩重于山海,可苍生性命亦是大道根本。她指尖颤抖、眼眶泛红,终究压下私心,决然奔赴生灵无数的主星域。
“师父,徒儿愧对你栽培,却不能弃万民于水火。”
她忍痛割舍私恩,以大义为先,甘愿背负辜负师恩的愧疚,成全诸天大爱。
白犀灵的幻境之内,一边是终于接纳自己、让她摆脱宿命非议的一隅净土,一边是濒临覆灭的亿万星域众生。她渴望守护属于自己的温暖,却更清楚至强者的使命是守护苍生。
她敛去眼底所有柔软,意志坚定,毅然选择奔赴鸿蒙主星域:“我登顶至强,不为一己安稳,为护诸天无恙。”
三人无一例外,皆在极致痛苦中做出了天道认可的标准答案——舍小爱,成大爱,弃私执,济苍生。
他们道心震颤、满心愧疚,却恪守人族大义,完美契合历代创世候选者的正道标准,幻境威压缓缓消退,周身道韵趋于稳定,安稳守住了试炼资格。
外界云海之巅,亿万观战强者纷纷点头赞许,心生感慨。
“没错!这才是创世者该有的胸襟!执掌诸天神位,岂能困于一己私情!”
“三人忍痛割舍至亲至恩,以苍生为重,大义无愧诸天,道心格局远超常人!”
落樱看着幻境中强忍悲痛的红璃,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欣慰与心疼:“虽有遗憾,却守正道,无愧天骄之名。”
可当所有人目光落向林枫的幻境之时,整片诸天观战云海,瞬间死寂。
林枫伫立在崩塌碎裂的宇宙幻境中央,天地规则被彻底锁死,两股灭世级的毁灭洪流同时从宇宙两端轰然炸开,不给任何人喘息、权衡、补救的余地。他的视野被幻境无限铺开,亿万星辰崩碎的惨烈图景尽数映入眼帘,两股邪神煞气漆黑如墨,裹挟着焚天灭地的死寂威压,一路碾压星域、撕碎阵法、屠戮生灵,覆灭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在疯狂跳动,残酷且无解。
一侧,是浩瀚无边的鸿蒙主星域。
这里是人族繁衍万古的核心疆域,万千附属星系层层环绕,繁华星域连绵亿万里,浮空仙城林立、灵河贯穿天地,无数修士腾空而起拼死抵抗,凡人百姓跪地哀嚎、仓皇奔逃。邪神魔气所过之处,护体结界脆如薄纸层层崩裂,修行者肉身神魂瞬间湮灭,璀璨的星辰一颗颗黯淡炸裂,广袤的沃土化为焦黑死地。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哭喊、强者陨落的轰鸣交织成片,亿万生灵的性命悬于一线,整片大世界都在震颤、崩塌、沉沦,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天道规则不断在林枫识海刷屏,一遍遍警示他:舍此一隅,可救亿兆苍生,可全诸天大义,这是万古创世者唯一的正道抉择。
而另一侧,是渺小质朴、在浩瀚宇宙中毫不起眼的蓝星星域。
它没有鸿蒙星域的壮阔繁华,没有亿兆生灵的盛大光景,却承载了林枫此生所有的温度与羁绊。幻境之中,熟悉的故土山河缓缓浮现,年少时生活的小城、晚风拂过的街巷、故土的一草一木,清晰得仿若昨日。父母温和的叮嘱、儿时平淡安稳的日常、烟火人间的细碎温暖,一幕幕在眼前流淌,鲜活而滚烫。
而在这片即将覆灭的小小星域中央,一道单薄的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夏悠然周身萦绕着摇摇欲坠的微光,那是她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清明。邪神的毁灭煞气层层缠裹着她,不断侵蚀她的神魂本源,她的身躯近乎透明,眉眼疲惫却依旧温柔,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是遥遥望向林枫的方向,眼底藏着数年坚守的期盼与等待。
幻境的天道刻意放大了这份画面,不断给林枫灌输取舍之道:蓝星生灵寥寥,牺牲一隅私情,可保全诸天大局,是创世者必备的格局与胸襟,执念过深便是心魔,私念过重难登神位。
两股极致的画面疯狂冲撞、拉扯着所有人的心神,一边是苍生万民、诸天大义,一边是故土至亲、此生执念。其余三人皆在这份拉扯中痛苦挣扎、忍痛取舍,唯有林枫伫立原地,眼底翻涌的不是犹豫,而是愈发坚定的澄澈。
天道无声施压,规则强行裹挟,逼迫他做出和其余三人一样的大义抉择,欲让他割舍私情、成全万民。
可林枫的眼底,没有挣扎,没有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他望着鸿蒙主星域亿万生灵的漫天虚影,又看向蓝星之上那道濒临消散的熟悉身影,心底通透澄澈,无半分愧疚。
“众生亿万,大道万千,皆与我无关。”
“我修创世大道,不为诸天扬名,不为苍生称颂。”
“我所求从头到尾,唯有护住身边之人,唯有心安。”
话音落下,林枫周身创世道韵轰然流转,放弃驰援亿万主星域,所有力量尽数灌注蓝星,毅然决然守护住那一方渺小的故土,护住他唯一的执念夏悠然。
他选择了小爱,弃了世人眼中的大爱。
轰——!!!
天地幻境瞬间暴怒,整片纯白秘境剧烈震颤、崩裂炸响,无尽天道神威轰然倾覆而下,镇压在林枫周身。
威严浩荡、冰冷无情的天道审判之音炸响诸天,震彻内外两界:
“愚昧!自私!狭隘!”
“身为创世候选,身负诸天机缘,却执念私情、罔顾万民!宁救一人,舍弃亿兆苍生,此等私心杂念,污浊大道、不配证神!”
“天道宣判——你无道、无德、无苍生念,彻底失去创世神继承资格!止步于此,废去试炼机缘!”
恐怖的天道碾压之力轰然落在林枫身上,比神路炼体、魂海碎魂强横百倍不止,欲要硬生生碾碎他的道心、废除他的根基、将他永久困死在第三重试炼之中。
外界观战的亿万强者瞬间哗然一片,唏嘘惋惜之声铺天盖地。
“可惜!太可惜了!”
“他明明拥有万古第一的神躯、无双圆满的神魂,偏偏栽在了最愚蠢的私念之上!”
“为了一方世界,放弃亿万苍生,放弃创世神位,何其不智!”
“天道所言没错,创世神执掌诸天,岂能如此自私狭隘?他这道心,根本承载不了创世大道!”
伯恩闭目长叹,满心遗憾:“一步错,步步错。他熬过了肉身极致之苦、扛过了神魂碎灭之痛,最终败给了自己的执念私情。”
就连落樱也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惋惜:“有情是暖,执念是劫。他终究是没能跳出私情桎梏。”
秘境之中,天道神威撕裂肉身、震颤神魂,无尽规则之刃疯狂切割林枫的道基,剧痛远超以往所有磨难。
可林枫白衣猎猎,身形挺拔如万古神山,任凭天道威压倾覆、规则撕裂身躯,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半分退缩。
他抬头逆视苍天,声音不大,却铿锵坚定,震碎漫天天道怒斥,响彻整座秘境:
“我自私?我狭隘?”
“何为大爱?何为小爱?天道定义的正道,未必是我林枫的道!”
“世人皆为万民弃私情,以求大道堂皇、诸天称颂,可我修炼至此,从不为取悦天道、不为顺应世人!”
“亿兆苍生再好,不及她一笑,不及我父母的一声小枫。诸天万界再大,不及我心中一寸执念!”
“我若为创世神,必先护我所爱,再济诸天万民。连自己心爱之人都要舍弃的大道,是虚伪大道,我不屑要!”
“今日,我便明告天道:我所选,便是我的道!我所行,便是本心正道!”
“想废我机缘、断我前路?天道不许,我偏要走!”
一声怒吼,逆道惊天!
林枫周身无瑕创世神躯、圆满万古神魂、澄澈本心道心,三位一体彻底爆发,无尽原始创世道韵冲天而起。
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抗衡整片天道审判神威,任由规则割裂皮肉、碾碎道基,脚步不曾后退分毫,一步、两步、三步……
他顶着漫天天道震怒、扛着无尽规则撕裂、逆着诸天既定正道,硬生生从第三重问心绝境之中,踏出了一条万古无人敢走的逆道之路!
轰隆——!!!
高空之上,一道尘封无数纪元、从未开启过的第四重试炼光幕,被他硬生生以本心执念踏开!
金光破暗,逆道通天!
万古岁月以来,无数天骄困于问心一关,皆顺天道、从大爱、弃私情,无人敢逆天道正道,无人敢以小爱证大道。
林枫是亘古第一人!
第一个舍弃天道公认的大爱,坚守本心小爱,忤逆天道审判,硬生生撕裂第三重桎梏,踏入第四重终极试炼的逆天天骄!
身后,萧溟、红璃、白犀灵三人怔怔伫立,满脸震愕、满心落差,看着那道逆道前行的白衣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由衷的敬畏与渺小之感。
外界亿万观战强者瞬间哑然,先前的惋惜、唾弃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与失语。
原来……不是他道心不足,而是他的道,从不在诸天规则之内!
世人求公,他求心;世人顺天,他逆天。
一条全新的、独属于林枫的本心创世大道,自此,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