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鱼忙起身,微微颔首,唇边带着得体的笑意:“表哥、表嫂、表弟、表弟妹,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牧青云笑着应道:“都好,都好。倒是二公主,这些年在外头,瞧着清减了不少。”
牧青云、言迷与言鱼都有爵位在身,不必行全礼。
但牧青玉和李瑶琴却是没有爵位的,二人便齐齐朝言鱼行了一礼。
此时,言迷也上前一步,温声道:“二公主一路辛苦,先歇下再说,正好可以留下用晚膳。”
言鱼含笑点头,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在言迷的身上稍稍一顿后。她轻声道:“那便叨扰了。”
她与言迷这个王爷家的郡主堂妹,是从下的冤家。
如今许多年不见,倒也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了。
言迷闻言,眼底也浮起一丝笑意,柔声道:“二公主肯留下,是我们的福气。”
言鱼微微一笑,目光在言迷面上停了一瞬,轻声道:“堂妹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言迷听出她话里那点旧日的意味,也不恼,只弯了弯唇角,温声应道:“姐姐教训得是,从前是我不懂事。”
言鱼见她这般坦然认错,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那些旧日的小小不快一并咽了下去。
言迷也便不再多言,只抬眸对身旁的牧青云道:“夫君,你和母亲陪二公主说说话,我去换身衣裳,再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
牧青云含笑点头,目送妻子转身离去,这才转向言鱼,温声道:“二公主此番回京,可是要在京中多住些时日?”
这时的言鱼已经被李瑶琴缠上了,她闻言抬眸,语气淡淡:“看情形吧,若无事,便多住几日。”
牧青云听出她话里的疏淡,也不追问,只含笑点了点头,转而说起京中近来的趣事来。
言鱼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言迷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心里清楚,言迷方才那番话,并非全无芥蒂,只是不愿在众人面前撕破脸罢了。
……
宫中,我和言陌一回到宫中,就得知言鱼回京的消息。
进宫后,没见到我和言陌,就先去了大长公主府,言陌面对朱颜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他转身看向我,“今日,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那陛下今日可要一同用晚膳?”我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言陌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我面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日便不了,你早些歇息。”
说完,抬脚便往内殿走去,朱颜跟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二公主此番回京,是否要召见?”
言陌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明日再说。”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心中却想着言鱼此番回京,怕是不会太平。
她与言迷虽是堂姐妹,可自幼便不对付,一个性子冷,一个性子傲,碰在一处,总要生出些波澜来。
哎,但愿这回别闹出什么大事来。
戌时三刻,大长公主府。
言鱼用过晚膳,在大长公主府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大长公主与言迷夫妇送至门口,言鱼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府邸,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时,轻声吩咐道:“回府吧。”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言鱼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言迷方才那番话里藏着的疏离。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夜色中的京城灯火阑珊,却让她觉得格外陌生。
她放下车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数着车辙的节拍。这座城,她离开时是少女,归来时已是旁人眼中的“安南郡王府的世子夫人”。
可这座城,似乎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马车拐过街角,她忽然低声自语:“明日,还是去见见皇兄吧。”
她这话说得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翌日清晨。
公主府。
一夜好眠的言鱼,用过早膳,便让人备好车马,带上了各宫嫔妃的见面礼,就乘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言鱼素净的衣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掀帘望去,宫墙巍峨,朱门渐近,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微澜——这深宫里的第一面,不知会遇见怎样的眉眼与心肠。
她轻轻放下车帘,指尖抚过膝上那只雕花木匣——里头装着给皇后娘娘备的一支白玉簪,素雅却不失贵重。马车在宫门前稳稳停住,内侍早已候在一旁,躬身引她步入那道朱漆大门。
丹凤宫,我和言陌刚用完早膳,方正就进殿禀报:“陛下,娘娘,二公主已在宫门外候见。”
我放下茶盏,与言陌对视一眼,道:“让她进来吧。”
方正领命而去,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带言鱼进殿时,我和言陌已经坐在主位上,她着一身月白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整个人清雅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走到殿中,盈盈拜下,声音清柔:“臣女言鱼,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她身旁的杉哥儿也跟着跪下行礼,动作虽有些笨拙,却透着几分认真。
我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起来吧,公主难得回京,不必多礼。”
言鱼这才起身,垂首立在殿中,姿态恭谨却不显拘谨。我打量着她,见她眉目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婉,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几年有了孩子后,她的性子确实沉稳了不少。
“赐座。”我示意宫人搬来绣墩,又看向她怀中的孩子,“这便是杉哥儿吧?倒是个乖巧的模样。”
言鱼浅笑,将杉哥儿往前带了带,柔声道:“杉哥儿,叫皇舅母。”
杉哥儿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皇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