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怀却已听出端倪，微微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
言长歌瞥了他和沈卓一眼，便知道他俩在刻意回避什么。她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商量对策！”
“对策？”言尘抬眼，指尖轻点桌面，“若要破局，需先断其一臂。太后倚仗苏家，苏家倚仗边关旧部。若能先斩断苏家在军中的根基，太后便如断一臂，再难兴风作浪。”
言长歌目光沉静，指尖轻抚杯沿，“斩断苏家在军中的根基，说得轻巧。”言霎冷笑一声，开口：“苏家也是以军功起家，早年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军中旧部盘根错节，岂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要我说啊，你们这样太慢了，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夜闯皇宫，把皇后娘娘带出来，跟着我们远走高飞，看她们还能拿什么来要挟。”言礼的王妃呼延木珠快人快语，她是从草原而来，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认一个理——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你们在这儿算计来算计去，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痛快。她话音未落，言礼便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木珠，不可胡言。”
沈卓更是摇头苦笑：“夜闯皇宫？只怕我们还未出京城便已身首异处。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皇后娘娘若肯走，早便走了。那我们这些人呢？这些跟我们有所联系的家族呢，果家、沈家、梁家、江家，还有牧家以及坐在这里的这几个王爷，哪一个能全身而退？皇后娘娘若真走了，太后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我们这些与皇后娘娘有牵连的家族。届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绝非危言耸听。”他话音沉重，让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言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沉静如水：“明远所言极是，这一步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后若走，便是授人以柄，反倒给了太后名正言顺清洗朝堂的借口。”
“我觉得沈大人说得在理。”坐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果叶开口了，声音清冷而沉稳：“苏家根基虽深，却并非无懈可击。边关旧部中，并非人人都对苏家忠心不二。现下又分散在各个关卡，若能逐个击破，未必不能动摇其根基。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我赞同青青的看法。”坐在果叶身旁的言英说道。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摸清苏家在军中的具体脉络。”沈卓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哪些将领是苏家死忠，哪些是墙头草，哪些又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依附。只有将这些分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这你就不用担心，一个月前，军中有人暗中给我上了一道密折，说是苏皓苏大人正邀暗中联络边关旧部，意图不轨。为了保险起见，我便命人暗中查访，如今已有了几分眉目。”牧青云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铺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驻地。他指着其中几处，沉声道：“这些，是苏家嫡系；这些，是摇摆不定的；而这些，则是可以争取的。”他指尖在绢帛上缓缓划过，每点一处，便是一方势力的命脉所在。
言霎和沈卓、果松、言尘、言礼、言英几人凑近细看，果松目光如刀：“边关三镇，苏家嫡系占了三成。若想动他们，只怕有些难。”
沈卓却道：“原先皇上派我去管理海防，只怕也是想要撬动一下苏家的根基。海防与边关虽相隔千里，却互为犄角。若能将海防牢牢握在手中，便等于断了苏家一条臂膀。”
“可如今，你身为太尉，虽统管整个云夏的兵马，但这里面水实在太深，就连唯一能插入机会的顾锦，也被调走了。眼下，咱们能用的棋子，实在不多。”牧青云收起绢帛，神色凝重。“所以，这也是我们一家选择在此时进京的原因。京中局势瞬息万变，若再晚一步，只怕连进京的机会都没有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朝中能信之人，不过你我几家。太后一党盘踞中枢多年，苏家又有军功在身，在军中实力不可小觑。”
沈卓沉声道，“顾锦虽被调走，但我也在军中经营多年，留下的暗线仍在。我已派人秘密联络，只要时机成熟，这些暗线便能派上用场。”
“那就不如让你的暗线，直接来个釜底抽薪。”言长歌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苏家不是最重名声吗？那就让他们名声扫地。”
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冷如冰，“让他们在军中失了人心，失了威望，看他们还如何号令三军。”言长歌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苏家倚仗的，无非是祖辈积下的军功与清名。现下我们双线行动，一边让沈卓的暗线在军中散布苏家与太后勾结、意图谋反的流言，一边让在京城散播沈孙两家遇刺的消息。流言惑心，实据诛身，双管齐下，不怕苏家不露出马脚。而青云则是继续收集苏家的罪证，尤其是他与边关旧部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只要证据确凿，哪怕太后想保，也保不住他。”
言长歌说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现下，只能如此了！”言霎放下茶盏，心中松了一口气的他，开始扫视起大长公主府内的情况。“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我先前从未踏足过你的府上，没想到，这大长公主府被你布置得如此的清新雅致。”
言长歌闻言微微一笑，目光却未离开手中的茶盏：“这府邸原是父皇赐予母后的别院，我不过是稍加修葺，保留了母后当年的格局。庭院里的那株海棠，还是她亲手所植，每年春末花开如雪，我便觉得她还在。”
“她虽已不在，却处处留痕。”言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株海棠正绿意盎然，枝叶间仿佛还藏着旧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