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光。
周围里很安静。
没有警报,也没有远处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他在睁开眼睛之后愣了片刻。
过去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汉诺威尔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哪怕深渊军没有发动进攻,城墙方向依旧会传来零星炮击,街道上也总有运输伤员的车辆经过。
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很远的位置,偶尔传来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某些必要的训练。
法伦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昨晚战斗结束以后,他甚至没有太多印象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只记得赫卡托斯的魔力彻底消失之后,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随后便是扑面而来的疲惫。
按照法伦原本的判断,这一觉醒来之后,自己的状态应该不会太好。
毕竟,他的力量才刚刚恢复到传奇层次。
随后便经历了一场远远超出这个层次能够正常承受的战斗。
特别是最后为了拖住赫卡托斯的几分钟。
他的身体曾经数次被高阶传奇的力量正面摧毁。
骨骼断裂、肌肉撕裂都是家常便饭。
甚至连刚刚恢复稳定的魔力回路都受到过冲击。
生命领域能够恢复伤势,不代表这些消耗不存在。
法伦伸出右手。
五指慢慢握紧,没有疼痛。
他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同样没有异常。
法伦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身体。
魔力依旧停留在现在这个层次。
没有突然增加。
经过昨晚的消耗之后,甚至比战斗前少了接近一半。
九黎界依旧只能感受到模糊的联系。
一切都和战斗之前差不多。
法伦却很快发现了不同。
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缕幽蓝色的生命魔力从指尖缓缓出现。
法伦看了几秒,又从桌边拿起昨晚留下的一块金属碎片,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伤口出现。
鲜血甚至还没有完全渗出来,生命魔力便已经自行向那里汇聚。
伤口迅速合拢。
法伦眉头微微挑起。
他重新尝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相同。
并不是恢复速度单纯变快了。
更准确地说,生命魔力对于身体本身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
过去需要由他主动维持的部分,现在似乎已经逐渐变成了某种本能。
法伦靠在床头,回忆着昨天的战斗。
真正出现变化的时候,应该是在赫卡托斯向莱茵之矛推进以后。
当时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赫卡托斯必须被挡下来。
莱茵之矛需要那几分钟。
如果没有人站出去,那么汉诺威尔昨天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所以他去了。
赫卡托斯第一次正面压过来的时候,法伦的右臂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出现了骨裂。
第二次更严重。
生命领域一直在恢复。
然后法伦慢慢发现,身体被摧毁的速度虽然没有下降,恢复却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伤势甚至还没有完全形成,生命魔力就已经提前开始填补被破坏的位置。
当时他只把这当成了生命领域在高压之下出现的变化。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法伦摊开手。
那缕生命魔力依旧安静地停留在掌心。
它的总量没有任何增加。
给他的感觉却更加凝实。
就像是同样一杯水,突然变得比过去更加“重”了一些。
法伦看了片刻,慢慢收拢五指。
幽蓝色光芒消失。
“所以……”
他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又停下。
他其实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领域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一套能够完全照搬的成长方法。
到了高阶传奇以后,每个人对于力量的理解都不一样。
法伦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自己的力量确实发生了一点变化。
而且不是来自新的召唤兽,不是来自系统,也不是来自某件获得的装备。
这一次,变化来自他自己。
想到这里,法伦忽然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他下床穿好衣服,推开窗户。
九月早晨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远处的汉诺威尔依旧残破。
只是今天的天空很干净。
过去长时间笼罩在城市外围的深渊魔力已经淡了很多。
更远处甚至能够看到一点真正属于秋季的黄色。
法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
汉诺威尔并没有因为昨天的胜利突然恢复原样。
法伦走上街道以后,很快就看到了大战留下来的东西。
街道两侧只有不到一半的魔力灯重新亮起。
大量能源线路在昨晚第二次强行启动莱茵之矛的时候被烧毁,几个城区到现在依旧处在断电状态。
路边到处都是临时拉起来的导线。
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蹲在路旁,将已经完全烧焦的线路从地下拖出来。
其中一名年轻工人抱着一块魔力电池经过,电池外壳已经被高温熔掉了一角。
旁边有人问道:“还能用吗?”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
“外壳换掉,里面应该还有两组核心能留下。”
“那就先送去三号工厂。”
“净化区不是也缺吗?”
“那边先用旧的,工厂起来以后才能继续做新的。”
两个人很快从法伦身边走过。
法伦继续往前。
经过原本的难民安置区以后,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地下避难设施已经重新开放,大量昨晚被迫转移进去的平民正陆续返回。
有人在整理住处,有人把破损的门板重新钉上去。
一个老人踩着梯子,正在给屋顶盖上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铁皮,下面的年轻人一直提醒他慢一点。
再往前,净化区外排起了一条比平时更长的队伍。
昨晚为了给莱茵之矛提供能源,大型净化法阵一度被压到最低功率。
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积压下来的伤员明显多了不少。
负责维持秩序的人不断让轻伤者向另一边移动。
“能够自己走的先去二区!”
“深渊污染明显的留在这里!”
“今天主阵会恢复正常,所有人都能轮到,不要堵在入口!”
人群有些拥挤。
法伦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很多人坐在墙边,几乎不会主动问自己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他们已经习惯等待。
现在队伍里反而有人抱怨前面太慢。
还有人在询问法阵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全功率。
至少他们开始觉得,自己真的能够等到治疗。
法伦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向军工区走去。
第一座工厂还没有完全恢复运行。
大门敞开,里面传来密集的敲打声。
几条原本连续运行的生产线全部停着,大量工程师和工人正在拆除昨晚被烧坏的能源节点。
靠近里面的位置,一台压缩装置已经重新亮起了指示灯。
几个工人围在那里测试。
“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出?”
“中午之前。”
有人回答。
法伦脚步停了一下。
昨天这座工厂几乎把所有能够抽调的能源都送给了莱茵之矛。
现在距离战斗结束甚至还不到一天。
第一条生产线已经准备重新启动。
法伦忽然想起赫尔曼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西帝国最擅长的东西,从来不只是制造武器。
而是让武器不断从生产线上下来。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东西帝国之间的差异,除了地理,也在思维上。
法伦突然想起了此前在佛罗伦萨拿出去拍卖的召唤卷轴。
法伦的目的地还在前面。
西北军团临时指挥部的建筑也在昨天的战斗中受到了一些波及。
侧面的玻璃全部碎掉。
门外多了几处刚刚清理过的血迹。
法伦进入大厅的时候,里面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一些军官已经跟随部队出城。
剩下的人正在重新整理地图。
原本包围汉诺威尔的大片黑色标记已经消失。
外围几个方向出现了一些新的蓝色线条。
法伦刚走进去,赫尔曼便注意到了他。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早。”
赫尔曼坐在地图旁边。
桌面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不过看上去精神不错。
法伦看了他一眼。
随后目光在赫尔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气息变了。
昨天大战以前,赫尔曼作为中阶传奇,魔力虽然并不以强横着称,却一直非常稳定。
现在那股气息明显弱了一截。
法伦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到地图边,看了一眼上面的变化。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赫尔曼拿起笔,在地图西北方向点了几下。
“赫卡托斯一死,外围那些深渊军基本就散了。还有几批规模比较大的部队,不过已经没有统一指挥。”
“今天早上,我们重新控制了北边两个哨站。”
“东边的道路也在清理。”
法伦问道:“之后还守得住吗?”
赫尔曼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笑了起来。
“以前不好说。”
他把手里的笔扔到桌面。
“现在最大的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剩下一些低阶魔物,几支失去指挥的残军,还有外围那些已经没人管的魔窟。”
赫尔曼身体稍微向后靠了一点。
“西北军团要是连这些东西都解决不了,那我们也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
法伦看着他。
赫尔曼的状态确实比昨天差了很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没有多少勉强。
他说的是事实。
高阶传奇赫卡托斯已经死亡。
原本几十万的低阶军团被杰克霜精正面摧毁。
汉诺威尔现在缺少很多东西。
至少已经重新拥有了选择下一步怎么走的资格。
赫尔曼重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大概是终于发现已经凉透了,他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放下。
“说起来,还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法伦问道:“什么?”
“莱茵之矛。”
赫尔曼站起身。
“工程部早上刚刚完成第一次检查。”
法伦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地图。
“有什么问题?”
“你看了就知道。”
……
莱茵之矛的位置位于汉诺威尔地下深处。
一路向下之后,周围能够看到的损坏越来越明显。
很多墙壁上都留下了高温灼烧后的黑色痕迹。
昨晚为了完成第二次发射,临时接入的大量线路现在已经全部拆除。
一些地方依旧能闻到绝缘材料烧毁之后留下的刺鼻味道。
负责带路的工程师走在最前面。
他的头发乱得厉害,脸上还有一片没有擦干净的黑色污迹。
来到最底层以后,法伦终于看到了莱茵之矛现在的样子。
和昨天相比,这件武器已经很难再称得上完整。
巨大的主炮管从中间出现一道明显裂口。
靠近能源核心的位置大片结构已经融化。
原本排列整齐的魔力线路几乎全部被烧黑。
几个工程师正在内部拆卸还能使用的部件。
法伦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彻底坏了?”
负责带路的工程师叹了一口气。
“第二炮以后,这东西就只剩拆零件的价值了。”
赫尔曼站在旁边。
“重新造一门呢?”
工程师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
“实际呢?”
“主核心需要重新做,炮管也要重新锻造,整个西北地区现在都找不到足够材料。”
工程师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那根已经报废的炮管。
脸上的心疼完全没有掩饰。
“而且我们原本那一套设计,本身就有很多问题。”
“充能太慢,能量损耗太高,面对传奇的时候还需要额外锁定。”
“昨晚能打中第二炮,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在法伦和赫尔曼之间转了一圈。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
昨晚为了让那一炮命中,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东西。
法伦绕着莱茵之矛走了一圈。
然后蹲下来,看了一眼已经裂开的能源节点。
这种级别的魔导武器,他当然不可能看几眼就修好。
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个时间。
只是工程师刚才那句话,让法伦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们昨天回收赫卡托斯的残骸了吗?”
工程师一愣。
赫尔曼先反应过来。
“回收了一部分。”
“第二炮把主体摧毁得很严重,不过甲胄、部分骨骼,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消散的材料都保存下来了。”
法伦站起身。
“带我看看。”
赫尔曼没有多问。
十几分钟以后,几个人来到另一处封闭仓库。
赫卡托斯留下来的东西并不算多。
大量血肉已经在第二发莱茵之矛中彻底消失。
真正保存下来的主要是那些强度极高的深渊甲胄碎片,以及少量身体组织。
法伦戴上手套,从其中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碎片。
残留的魔力已经很弱,内部却依然存在一种非常特殊的结构。
力量在进入这块材料以后,没有向四面八方散开。
反而会自然朝某一个方向集中。
法伦换了几个角度,很快确认这种现象不是偶然。
赫卡托斯已经死了。
属于【不落战线】的领域也已经消失。
他作为高阶传奇长期承受领域力量的身体和装备,却留下了某些痕迹。
法伦看了一会儿,将碎片递给旁边的工程师。
“你试试往里面输入一点魔力。”
工程师接过来。
片刻以后,他的神情逐渐认真。
“它在压缩?”
“更接近引导。”法伦说道。
“赫卡托斯那个领域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能够把原本分散的力量集中到一个推进方向上。”
工程师已经彻底忘记刚才对于莱茵之矛报废的遗憾。
他低头反复观察手里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用这些材料重新做炮管?”
“我没说一定要做炮管。”
法伦摇头。
“你们现在一直想的是,怎么让莱茵之矛装进去更多能量。”
“换个方向。”
“如果同样一份能量,能够在离开炮口以前进一步集中,效果可能比单纯增加充能更好。”
工程师慢慢抬起头。
赫尔曼也看向那堆赫卡托斯留下来的残骸。
法伦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够不够做第二门莱茵之矛,我不知道。”
“不过用来研究应该足够。”
工程师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突然转身。
“把材料实验组的人叫过来。”
旁边助手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还有昨天莱茵之矛发射前后的全部魔力参数,全都调出来。”
工程师抱着那块甲胄碎片走出几步,又猛地停下来。
他转头看向法伦。
“法伦阁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法伦一愣。
工程师已经继续说道:“如果你能一起看看材料结构,我们——”
“我大概没时间。”
法伦很直接地打断了他。
工程师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法伦指了指他手里的碎片。
“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工程师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点头。
“明白。”
等他带着助手离开以后,赫尔曼站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今天最大的坏消息,就是莱茵之矛彻底报废。”
法伦看着仓库里剩下的残骸。
“废了也不代表没东西能用。”
赫尔曼若有所思地点头。
“把杀掉的敌人拆掉,再装到下一件武器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这种做法倒是很适合我们。”
法伦也笑了一下。
“只是习惯了处理魔物素材。”
他说得很平常。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
从地下设施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城市里的声音明显比早晨更多。
第一条爆裂晶体生产线重新启动了。
法伦经过军工区附近的时候,恰好听见工厂内部再次传来熟悉的机器运转声。
速度比之前慢。
至少重新开始了。
几辆军用运输车停在工厂门口。
新生产出来的武器没有被送往城墙,而是准备运输到城外。
法伦顺着车辆前进的方向,一路来到汉诺威尔东侧。
这里的大门已经重新开启。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城门外几乎一直处在深渊军队的控制范围。
现在大量西帝国士兵正在向外推进。
他们走得很谨慎。
没有追得太远。
主要任务只是清理那些失去组织以后依旧滞留在附近的低阶魔物。
法伦站在城墙上,很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恩。
他已经换了一身更加完整的军服。
肩膀上的临时军衔标志也没有摘掉。
第一特殊战斗队跟在他周围。
远处废墟之间,几只深渊魔物正试图利用倒塌的建筑靠近。
伊恩先观察了一眼周围地形。
随后抬手指向左侧。
一支小队立即绕过去。
另一批士兵则开始在正面布置爆裂晶体。
几分钟以后。
爆炸声响起。
那几只魔物还没能真正靠近阵地,便被交叉火力彻底覆盖。
伊恩确认目标全部倒下以后,才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整个过程很普通。
甚至算不上什么值得记录的战斗。
法伦看了一会儿。
嘴角慢慢扬起了一点。
一个星期以前。
伊恩面对这样的魔物,还需要依靠自己的经验寻找一个危险的机会。
现在,他已经开始告诉别人应该怎么杀了。
这座城市也是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汉诺威尔每天都在等待下一次进攻。
等待城墙被突破。
等待物资耗尽。
等待最后一天到来。
现在他们依旧缺少很多东西。
道路没有完全恢复。
军工厂只开了一条生产线。
净化阵还在处理昨天积压下来的伤员。
莱茵之矛变成了废铁。
赫尔曼也付出了很明显的代价。
可这些已经不是决定汉诺威尔会不会消失的问题。
它们只是需要时间解决的问题。
法伦站在城墙上,安静看了很久。
直到东侧巡逻队又向外推进了一段距离。
他终于收回目光。
好像确实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法伦自己反而轻松了一些。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离开。
从来到汉诺威尔的第一天开始,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就没有改变过。
回东帝国。
确认那些自己认识的人现在怎么样。
千代、黛西、叔叔皮耶尔。
阿瓦隆学院。
还有大陆战争开始以后失去联系的其他人。
只是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尽快恢复力量,然后离开这里。
现在回头看。
过程比预计多了很多东西。
法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转身离开城墙。
……
傍晚。
汉诺威尔恢复了部分供电。
主城区几条重要街道的魔力灯重新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沿着街道逐渐向远处延伸。
很多人站在门口看着。
有人甚至因为一盏灯重新亮起来鼓掌。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一些歌声。
听不清具体在唱什么。
西帝国士兵大概终于翻出了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酒。
法伦重新来到指挥部的时候,赫尔曼刚好结束今天最后一轮安排。
桌面上的地图已经换了一张。
那是一份西帝国南部的详细军用地图。
赫尔曼看见法伦进来,伸手将地图推过去。
“你之前要的东西。”
法伦走过去。
地图从汉诺威尔一路向东南延伸。
几条原本的铁路和公路都进行了重新标注。
红色代表已经确认失守。
黄色代表目前情况不明。
蓝色则是依旧掌握在人类手中的城市和交通节点。
法伦的视线顺着汉诺威尔一路往南。
施瓦茨谷。
格兰特城。
洛德堡。
继续往下。
直到绿茵联盟北部边境。
赫尔曼说道:“这是今天刚刚更新过的。”
“有些情报已经过了几天,途中情况可能还会变化。”
法伦点头。
“足够了。”
赫尔曼看着他将地图收起来。
“准备走了?”
“嗯。”
法伦没有犹豫。
赫尔曼同样没有露出意外。
他只是重新看向桌面上的汉诺威尔战区地图。
“这边你不用担心。”
法伦笑了一下。
“我今天已经看过了。”
赫尔曼也笑了。
“那就好。”
窗外。
一盏刚刚修好的魔力灯忽然亮起。
光从破损的玻璃外照进来。
赫尔曼抬头看了一眼。
“明天工厂应该能再开一条线。”
“东边的道路再清一天,也差不多能恢复运输。”
“运气好的话,一个月以后,我们能把防线重新推回外围。”
法伦说道:“听起来确实用不到我了。”
赫尔曼摇头。
“可以的话,用得到你的地方多了。只是汉诺威尔不能一直靠一个路过的东帝国人守。”
他说完以后,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也有自己的地方要回。”
法伦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地图东南方向。
从这里到东帝国还有很远。
中间是整个战火中的西帝国。
还有绿茵联盟。
很多原本能够正常通行的道路已经断了。
很多城市的情况甚至没有人知道。
想回去并不会轻松。
法伦却没有再像刚来到汉诺威尔时那样觉得麻烦。
能走的路就走。
走不了的地方。
再想办法打过去。
他收好地图。
“那我明天准备一下。”
赫尔曼点头。
“我让人给你准备路上的东西。”
法伦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赫尔曼忽然在身后开口。
“法伦。”
法伦停下脚步。
这是赫尔曼第一次没有使用“阁下”。
法伦回过头。
赫尔曼站在地图旁边。
他的气息比几天前弱了很多,身影却依旧挺直。
“谢谢。”
只有两个字。
法伦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笑了笑。
“不客气。”
他说完推开门。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远处街道上的灯又亮了一盏。
法伦走出指挥部。
他没有立刻回住处。
只是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眼前的汉诺威尔。
有人正在修屋顶。
有人在搬运物资。
远处的军工厂重新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还有从城墙那边传来的、并不整齐的歌声。
这座城市依旧满是战争留下来的伤痕。
但它已经不会灭亡了。
法伦收回目光。
明天之后,他该继续往东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