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城南废弃屠宰场的轮廓晕染得格外狰狞。生锈的铁门歪斜地挂在断裂的门轴上,铁皮被风刮得“哐当”作响,门楣上那块“为民屠宰”的木牌早已腐朽不堪,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刻痕,在晚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无数冤魂被禁锢在此,正低声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周浩和周明伏在不远处的断墙后,墙缝里钻出的杂草恰好掩住他们的身形。借着惨淡的月光,两人仔细观察着场内动静:屠宰场的空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钩和断裂的木架,铁钩上还挂着些许腐烂的布条;地面上,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铁锈与霉味,闻之令人作呕。
场地中央,一个半人高的高台被黑布严严实实地覆盖着,黑布边缘绣着诡异的银色弯月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台周围插着八根碗口粗的木桩,木桩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凹槽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而木桩上,隐约能看到被粗绳捆绑的人形轮廓,衣衫破烂,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机。
“唐队的消息没错,他们果然在这里布置了祭坛。”周明压低声音,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木桩上绑着的,应该就是那九十九个处子。你看他们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还有气。”
周浩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运转灵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木桩周围弥漫着微弱却不断流逝的生命气息——显然那些无辜的人还活着,只是被某种邪术禁锢着,生命力正如同沙漏里的沙,一点点被抽干。“血月大阵需要处子的心头血作为引子,”他声音冰冷,“他们应该会在子时动手,那时月上中天,月相最盛,阴气最重,正是阵法威力最强的时候。”
“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了。”周浩侧头看向屠宰场的东西两侧,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更浓,“唐队带着弟兄们在东侧埋伏,吴谨带着药材在西侧待命。一旦我们动手,她会立刻掷出烟雾弹掩护,同时带人救治那些被绑的人。”
周明点头,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屠宰场深处那间孤零零的瓦房上。瓦房的屋顶缺了一角,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唯有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将里面晃动的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那影子时而佝偻,时而直立,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强大,显然是暗月教的核心人物所在。“秦老者应该就在里面,”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还有……教主的尸身。”
提到教主的尸身,周浩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根据《百草毒经》的记载,血月大阵的阵眼不仅需要处子血,还需要与幽冥通道有过连接的“媒介”,而那位曾以自身精血沟通幽冥的教主,其尸身正是最好的媒介。“等下我去对付秦老者,毁掉阵眼,”他迅速做出部署,“你负责绕到西侧,接应吴谨,务必救出那些人。”
“不行。”周明立刻反对,眉头紧锁,“秦老者的毒术诡异莫测,你之前中的幽冥寒毒才刚好,不宜单独面对他。还是我去对付他,你去毁阵眼。”
“哥,这是命令。”周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按住周明的肩膀,目光坦诚而有力,“龙凤阴阳诀的阳刚灵力是破解阵眼邪气的关键,只有我能做到。你常年与毒物打交道,对毒术的了解比我深,对付秦老者更有把握。”他拍了拍周明的手背,“我们是兄弟,该信任彼此。”
周明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那些在木桩上挣扎的无辜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心点,一旦得手,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放心。”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周浩与周明如同两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断墙,身形贴着地面滑行,朝着屠宰场的不同方向潜行而去——周浩的目标是场地中央那座散发着邪气的祭坛,周明则如一道黑影,绕向那间亮着灯的瓦房,弯刀在月光下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寒芒。
周浩借着锈迹斑斑的铁架掩护,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祭坛。黑布下的高台约莫三米高,轮廓方正,布面随着夜风微微起伏,隐约能看到顶端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他见过的定星盘碎片严丝合缝。他正准备上前掀开黑布一探究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枯叶落在地上。
“周小友,深夜造访这屠宰场,不知有何贵干?”秦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黏腻的诡异笑意,仿佛毒蛇吐信。
周浩猛地转身,只见秦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个青釉瓷瓶,瓶中绿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脚边放着那个熟悉的药箱,箱盖敞开着,里面露出各式奇形怪状的毒具——银质的小铲、刻着纹路的竹筒,还有几排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瓷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果然是你在主持这血月大阵。”周浩握紧腰间的短匕,匕身因灌注了灵力而微微发烫,“毒婆子的师兄,暗月教的影卫,秦老者,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藏着没说?”
秦老者嗤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沟壑里仿佛藏着阴沟里的寒气:“身份不过是皮囊上的标签,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死无疑。”他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教主大人即将借幽冥之力归来,谁也拦不住!包括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瓷瓶掷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瓷瓶碎裂,绿色液体瞬间挥发成刺鼻的烟雾,如潮水般朝着周浩蔓延过来,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周浩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正是吴谨临行前给他的解毒香囊。香囊散开清苦的药香,与毒烟碰撞时发出“滋滋”轻响。他同时运转龙凤阴阳诀,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灵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毒烟撞在光幕上,如同滚油遇水般迅速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有点意思。”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从药箱里掏出一支白骨笛子,笛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像是用人骨打磨而成。他将骨笛凑到嘴边,吹奏起来。
刺耳的笛声陡然响起,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直刺耳膜。随着笛声回荡,祭坛周围的八根木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埋在土里的部分发出“嗡嗡”的共鸣,桩身刻满的符文瞬间亮起妖异的红光,如同燃烧的血线。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抽搐,原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脸色变得纸一样苍白。
“你敢!”周浩怒喝一声,短匕如流星般直取秦老者面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在笛声中被吸干生机。
秦老者却不慌不忙,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数尺,避开了这凌厉一击。同时,他从宽袖中甩出数道黑色的丝线,丝线在空中骤然散开,化作数百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泛着幽蓝的光,如一张毒网般笼罩住周浩周身。
周浩将灵力尽数灌注于短匕,手腕急转,匕身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幕。“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毒针撞在光幕上纷纷落地。但他很快发现,那些毒针落地后并未静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蠕动,化作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小虫,虫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口器闪着寒光,朝着他的脚边疯狂爬来。
“这是‘蚀骨虫’,专啃食修士的灵力与血肉,”秦老者笑得愈发得意,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残忍,“周小友,可得小心些,被它们爬上身,可是会连骨头都被啃成渣的。”他说着,将骨笛吹得更加急促,笛声里仿佛带着某种催命的咒语。
周浩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对蚀骨虫的记载,此虫以毒物喂养,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一旦附着在皮肤上,顷刻间便能啃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跃起,避开虫群的围攻,同时手腕一扬,将手中的短匕朝着秦老者握笛的手掷去。
“铛”的一声脆响,短匕精准地击中骨笛。秦老者只觉手腕一麻,骨笛脱手掉落在地,在石板上滚出数尺远。刺耳的笛声骤然停止,木桩上的符文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那些被绑的人痛苦的呻吟也随之减轻,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了些。
“找死!”秦老者见骨笛被毁,精心维持的局面被打破,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从药箱底层掏出一把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妖异的光泽,还未靠近,就有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显然淬了剧毒。他身形如箭般朝着周浩扑来,匕首带着破风之声,直刺周浩心口。
周浩此刻赤手空拳,却丝毫不惧。他运转九转金身诀,周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肉身坚硬如精铁。他侧身避开匕首的锋芒,同时欺身而上,双拳如铁锤般砸向秦老者的肋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秦老者的身法诡异,招式狠辣,每一次出匕首都朝着要害而去,毒雾、毒粉层出不穷;周浩则仗着金身护体,硬接对方的毒招,拳风刚猛,招招直指秦老者的破绽。一时间,屠宰场内拳影与匕首的寒光交织,毒烟与金色的灵光碰撞,打得难解难分,血腥味与药苦味混杂在夜风中,愈发显得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