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江尘示意他冷静。
他的视线扫过吴志强的脸。
这个人此刻满脸得意，完全沉浸在调度有方的快感里。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犯蠢，他已经在同事面前把江尘说成嫌犯，骑虎难下，接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带走。
至于带走之后怎么交差，他大概都没想过。
江尘正盘算着怎么在不伤人的前提下脱身，远处的街面上又响起警笛声。
但这次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这次传来的是长鸣，浑厚沉稳。
吴志强的笑容凝住。
他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安平路的东端，黑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驶来。
跟之前那些普通警车不同，这辆是纯黑色，没有喷涂任何标识，只有车顶的红蓝灯组在缓慢闪烁。
矮壮男凑过来，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
“吴队，怕不是又来增援了吧？您面子够大的。”
吴志强没接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车的车牌。
“那是……”
旁边眼尖的年轻执法者先反应过来，惊声道：“吴队！那是局长的车！”
吴志强的脸在两秒之内从红变白。
“放下武器！”他嘶哑着嗓子吼道：“都给我把家伙收起来！快！”
“啊？”小张举着电击器愣在原地。
“让你收起来你就收起来。”
吴志强拍掉小张手里的电击器，然后转身朝其他人挥手。
“都别举了，整理仪容，快。”
十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收起武器整理制服。
有个年轻的连扣子都扣错位，歪歪扭扭杵在原地像柱子。
轿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距离吴志强大概十米。
司机先下来，绕到后车门拉开。
西裤腿伸出来，踩在地面上。
然后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下车后先扫圈现场，很快眉头拧起来。
“吴志强，滚过来。”
吴志强的腿有点不听话了。
他咽口唾沫，硬撑着迈步走过去，在局长面前站定。
他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标准一些，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局……局长。”
“你在这干什么？”
吴志强开始飞速组织语言。
“报告局长，接到线报，有名嫌疑人住在这家酒店，我带人过来执行抓捕。”
“需要用到这么多人？”
局长的目光从吴志强身上移到那些歪歪扭扭的执法者身上。
“你抓的是武装团伙还是恐怖分子？”
吴志强的嗓子发干。
“这……情况特殊，目标人物有暴力倾向，怀疑具备格斗训练背景，为了确保安全我就……”
“叫了增援？”
“也……也不完全是增援，有几辆车是正好路过。”
“正好路过？”局长冷笑，他根本不信。
他没有再跟对方纠缠，直接迈步走向那群执法者。
众人同时立正敬礼，动作参差不齐但态度诚恳。
“你们都是哪个大队的？”局长在他们面前踱两步。
“报告局长，大队二组！”
小张率先回答。
“谁让你们来的？”
小张的嘴张了张，余光飘向吴志强的方向。
“别看他，我问你话。”局长的声音陡然压低两度。
小张打了个寒噤，立刻回答道：
“吴队长通过对讲机呼叫的增援！”
“对讲机？用的公共频道？”
小张点头如捣蒜。
“是公共频道！我们在附近巡逻，听到呼叫就过来了。”
旁边年长些的执法者也赶紧撇清。
“我们也是听到对讲机才赶过来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到了之后吴队说目标人物有命案在身。”
“对对对，我们就是听命令来的。”
“我也是，到的时候事情已经这样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来，他们争先恐后跟吴志强划清界限。
三十秒前还在齐心协力要把江尘按在地上，现在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局长听了半分钟，抬手往下压。
所有人闭嘴。
局长努力压制着正在上涌的情绪。
他没去看那些执法者了，转身盯住吴志强。
“说吧，你到底在搞什么？”
吴志强的嘴唇哆嗦，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有逮捕令。”
声音从侧面传来。
局长转头，看到靠在酒店门柱上的江尘。
江尘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用下巴点点吴志强的方向。
“刚才他亮了一份逮捕令，说是你们局长签发的。”
局长的目光回到吴志强身上。
吴志强的脸从白变成灰。
“我……没有……”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捂向胸前的口袋，“那不是逮捕令……那是……”
“不是逮捕令？”
局长的声音突然升高，“用的不是逮捕令？那你用的是什么？超市传单？”
“他说有，让他拿出来。”
江尘在旁边不紧不慢补刀。
“你把东西拿出来。”局长盯着吴志强。
“局长，你别听他的。”吴志强往后退了半步。
“拿出来。”
吴志强还想说什么，局长已经懒得等了。
“小周，小李。”
两个一直站在局长身后的随行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吴志强的胳膊。
吴志强被自己人控制住了。
“搜。”
小周干脆利落把手伸进吴志强的胸口内袋，掏出那张对折的纸。
局长接过来，展开。
纸面上确实有印章，格式也像模像样，但局长只看了三秒就把纸翻了个面。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局长的声音忽然变的很轻。
那种轻法，比吼叫可怕十倍。
“我并没有在上面签字，但这个章是真的，章你从哪弄来的？”
吴志强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
事到如今，他只能装傻充愣，不然很有可能要蹲大牢。
“啪。”
一巴掌抽在吴志强脸上。
大堂里面隔着玻璃看热闹的住客全部倒吸凉气。
“你哪来的胆子？”局长的手还没放下，“吴志强，你是觉得这身制服穿得太舒服了？”
吴志强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局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鼻涕和眼泪同时涌出来，声音变成哭腔。
“我是一时糊涂，被人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