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单位医院，医生见惯了枪伤刀伤，但看到赵成裤裆那一块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李医生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赵成那条被血浸透的裤子剪开。
裤子和伤口粘在一起，剪的时候赵成疼得浑身发抖，咬着毛巾闷哼。
裤子剪开之后，李医生看了一眼，回过头看着周振邦。
“周局，这个人……下身被什么东西咬过，撕得很厉害......”
李医生开始清创。赵成疼得几次差点晕过去，又被疼醒。
他的嘴里塞着毛巾，喊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哀嚎。
周振邦没有看，走出急诊室，站在卫生院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回忆着赵成在车上说的情报。
赵成说得很乱，想到哪说到哪，东一句西一句。
他说他在龙国待了六年，表面上是大使馆文化参赞，实际上是兰利派驻龙国的情报官。
他说他在龙缅边境经营了三条线，一条走毒品，一条走人口，一条走情报。
毒品线是沈培南在管，人口线是四哥在管，情报线是他自己直接控制。
他说他每年经手的资金超过两千万美元，大部分是通过陈秀兰在海外的账户周转。
他说他在京城、昆明、景洪、打洛四地各有一个联络人，联络人之间互不认识，只跟他单线联系。他说他腐蚀过的人里面，有海关的，有边检的，有政府的......
抽了半包烟，手下脸色发白的跑过来。
“周局，他在京城安插的人。我们核实过了...有一个在部里，有一个在海关总署，还有一个……在厅里。一个副处长，姓孙。”
周振邦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保密，先别动......”周振邦说。
下属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周振邦又点了一根。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可他知道，赵成嘴里吐出来的那些名字，会掀起一场风暴。
一个小时后，李医生出来了。
“周局，伤口处理完了。缝了二十多针。人很虚弱，但命保住了。这几天要输液，不能动。”
周振邦点了点头。
虽然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赵成，但是赵成还不能死。
赵成供出了几条重要情报，他也没想好是先把鱼养起来，还是捞起来。
又抽了一根烟，周振邦决定给赵振国打个电话。
“赵成抓到了。也招供了。”
“是吗？”赵振国的声音带着惊喜，“招了什么？”
“什么都招了。他在龙国六年，经营了三条线。毒品、人口、情报。毒品线是沈培南，人口线是四哥，情报线是他自己。他在京城、昆明、景洪、打洛都有联络人。他还腐蚀了省厅的人，海关的人，还有部里的人。”
“振邦哥，你说什么？”赵振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赵成招了？那太好了。你现在肯定很忙，我们回头再说...”
“赵振国。”周振邦的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了？”
“你他妈的少跟我装。”周振邦压低了声音，“赵成被猫咬废了，二两肉没了，腿间糊着一把土。你！”
赵振国在那头笑了一声。“振邦哥，你说什么猫？”
周振邦翻了个白眼。“行。你听不懂。那我问你，赵成供出来的那些情报，怎么办？”
“嘿，振国哥，这是我能知道的吗？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在京城安插的内应。他腐蚀的官员名单。他经手的资金流向。这些东西，一旦捅出去，就是大案。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跟我交个底......”
周振邦也吃不准，赵振国为什么把活的赵成交到他手上，所以才有此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振国开口了，“振邦哥，我在想，赵成这个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周振邦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赵成能不能为我们所用。”赵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他在龙国经营了六年，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他在龙国有上级，在龙国有人脉，在东南亚有网络。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
周振邦翻了个白眼。“赵振国，你他妈的想什么呢？那家伙都被猫咬废了，二两肉没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你跟我说为我们所用？你倒是说说，怎么为我们所用？”
赵振国在那头又笑了一声，慢慢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周振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可赵成会答应吗？
“振邦哥，”赵振国说，“你先别急。你问问赵成，看他愿不愿意。他要是愿意，你们就多一个线人。他要是不愿意，你们就按正常程序办他。反正他在龙国犯的事，够他死三次了。”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我考虑一下。”
——
麻药劲过去之后，赵成醒了，周振邦来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赵成。
“赵成，”周振邦开口了，没有绕弯子，“你在我手上。你在龙国犯的事，绑架、谋杀、走私、贩毒、间谍，随便一条都够枪毙你三次。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赵成看着他。
“第一，你会死。”
赵成的嘴唇抖了一下。被猫折磨的时候，他确实想死，但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现在他又没那么想死了。
“第二，”周振邦说，“你替我做事。你的每一份报告，都要先经过我的手。你发展的每一个内应，都要向我报备。你经手的每一笔钱，都要让我知道去向。”
赵成沉默了很久。
“替你做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能得到什么？”
“活着。”
“活着？”赵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我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成低下头，看着盖在白被单下面的身体。他的腿间还是一阵一阵地疼，纱布裹得厚厚的，他不敢去碰。
他知道自己少了什么，那种感觉，像是一块血肉被人从身体里剜走了，连根拔起。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周振邦说，“叫断肢再造？”
赵成抬起头，看着周振邦。
“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周振邦的声音很平，“他师父在宫里待过，曾经是宫廷御医。他有一种针灸的法子，专门治那种伤。有人就在他手上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