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的数字同样惊人:原油空头净利润四千九百万,多头利润一千八百万,合计六千七百万美元。加上此前广场协议和挑战者号的操作,他的个人管理规模也超过了一亿美元。
不仅如此,王老爷子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跟赵振国打电话说:“振国,你提的油价事,我跟上面反映了。组织上记着你的贡献。你个人在国际金融市场的操作,我知道但不问。你注意安全。”
赵振国刚挂断电话,桌上的电话尖厉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那头声音又急又尖:
“赵同志!我是宋姐的同事小刘,宋姐出事了!您快来医院,她被人推倒了,现在要早产!”
赵振国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摊。
他顾不上收拾,急忙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您快来!已经送手术室了!”
赵振国跨上摩托车,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油门拧到底,喇叭按得震天响,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被一辆拐弯的公交车别倒。
风灌进领口,灌进耳朵,灌进大脑,什么都灌不进去,只有一个念头:婉清,婉清,婉清。
协和医院的手术室在四楼。
赵振国一口气冲上楼梯,拐过走廊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头上“手术中”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干娘,满头银发,面色沉静;另一个是小刘,眼眶红红的,还在抹眼泪。
赵振国冲到干娘面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干娘……婉、婉清怎么样?孩子呢?”
干娘站起来,拉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振国,你坐下。”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冷静的力量。“在里面做手术呢,婉清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赵振国哪里坐得住,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
干娘又拉了他一把,这次用力了些:“你给我坐下!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晕。”
他终于在长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今天这事,有些蹊跷。”干娘压低了声音,看了小刘一眼。
小刘会意,往走廊另一头挪了挪。
“蹊跷?”赵振国猛地转头。
干娘缓缓说:“今天下午婉清的门诊,门诊室里人多,有个病人家属不知道因为什么,跟另一个人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动起手来,推推搡搡的,那个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正好撞上婉清的椅子。”
赵振国的手攥得更紧了。
“婉清坏的双胎,肚子大,坐在椅子上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
干娘停顿了一下,“边上有个小护士,叫许丽,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托住了她。要不然,那就是后脑勺着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婉清当时就说肚子疼,往下坠。医生赶紧检查,发现羊水已经破了,宫缩也来了。这离预产期还有将近两个月呢。”
干娘叹了口气,“受外力冲击导致的早产。孩子能不能保住、大人有没有危险,都得看手术。”
赵振国闭上眼睛。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不是意外。至少不一定是意外。
“恰好”有人吵架,“恰好”推搡到宋婉清身上,“恰好”撞的位置刚好让她摔倒,如果不是那个叫许丽的小护士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使没有摔到地上,那一撞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一个双胎妊娠的孕妇提前发动。
他睁开眼睛,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干娘能听见:“吵架的那两个人,查到了吗?”
干娘摇了摇头:“打完架就跑了。保卫处的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大厅了。门诊那边每天人来人往,也没人注意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赵振国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把烟塞了回去。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如果三只手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的家庭住址、知道了宋婉清在协和医院工作,那这件事就不是意外。是警告,或者是一次没有得手的暗算。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的时候,赵振国几乎是弹射过去的。主刀医生王大夫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笑意:“赵同志,大人和小孩平安。”
赵振国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老大是男孩,四斤二两,老二是个女孩,只有三斤八两,都得在保温箱里待一阵子。不过呼吸平稳,心肺功能正常,早产儿里算不错的了。”
护士推着保温箱出来的时候,赵振国趴在玻璃罩上往里看。
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并排躺着。
赵振国伸出手指,隔着保温箱的有机玻璃,摩挲着两个孩子的脸,玻璃是凉的,但他的指尖在发烫。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宋婉清才被推出来。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赵振国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宋婉清的手指动了动,蹭了蹭他的额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哭什么……又没少零件。”
赵振国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媳妇,我害怕...”
“怕什么?”宋婉清虚弱地吸了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们娘仨,都好好的。”
棠棠是被婶奶奶带到医院的。
她踮着脚尖站在保温箱前,看了半天,回头看着赵振国,满脸认真地问:“爸爸,他们怎么这么丑?”
旁边床位的产妇笑出了声。
赵振国蹲下来跟女儿平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棠棠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凑过去看,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保温箱的外壁。
老大在里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棠棠“哇”了一声,回头兴奋地喊:“妈妈!弟弟刚才跟我打招呼了!”
宋婉清靠在床上,笑容虚弱但满足。她看着保温箱里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趴在保温箱前的女儿,最后目光落在赵振国身上。
两个儿子的小名是宋婉清起的:老大叫安安,平平安安的安安;老二叫康康,健健康康的康康。
大名赵振国翻了几天字典,最后定了赵知远和赵知微,一个取“宁静致远”,一个取“见微知着”。
双胞胎出生后,赵振国领略到什么叫做神兽。
出了保温箱的俩小家伙,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安安两个小时哭一次,康康比安安还能哭,而且他们从不一起哭,一个哭完躺下,另一个接上,中间间隔不超过十分钟,像排练过一样。
宋婉清住院那一个月,赵振国熬成了熊猫眼,冲奶粉、换尿布、拍嗝、哄睡,手法比婶子还娴熟。
月底,宋婉清恢复得差不多了,赵振国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惜,这都一个月了,刘和平那边查宋婉清摔跤的事情,却一无所获。
十月,周振邦的电话打来,声音严肃:“津城海边礁石缝里发现一具尸体。高度腐败,死亡时间在去年十一月左右。衣物跟章德明失踪时穿的棉袄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