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蹲下身,那张布满蜈蚣般狰狞疤痕的脸凑近林俏儿,疤痕随着他扯动嘴角的微笑而扭曲蠕动,宛如活过来一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林小姐!”
追风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林俏儿吓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武闵,是不是对你用过强?”
追风开门见山,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比如,胁迫你脱衣,或者有其他强迫之举?”
“没……没有!真的没有!”
林俏儿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武…武将军他虽然……虽然沉默寡言,但从未对我有过任何逾越之举!一路上都是我在照顾他,他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哦?是吗?”
追风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疤痕挤在一起,显得格外骇人:“可我现在,想让他有。”
林俏儿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追风:“你…你什么意思?”
追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俏儿,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却更添压迫:“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出身商贾之家,应该懂得权衡利弊,你可知道上将军这个职位,在大魏有多少人眼红?武闵这次江南大败,损兵折将,本就难辞其咎。”
“如果若再加上一条……作战不利,败逃途中,胁迫、凌辱民女的罪名。主公卫渊会怎么处置他?就算不砍头,这上将军的位置,他还坐得稳吗?”
林俏儿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
追风弯下腰,捡起那把还沾着血肉的梳子,在林俏儿眼前缓缓晃了晃:“林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追风办案,向来喜欢给人选择,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
追风用梳子虚指了一下那边还在殴打武闵的江流儿和陈庆之:“你可以坚持说真话,然后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督天司的刑具,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有趣。当然,你林家远在江南的产业,还有你那感染风寒的老父亲,会不会受到什么意外牵连,我就不能保证了。”
林俏儿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
“第二条路,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污点证人。”
“只要你能回忆起一些必要的细节,比如武闵如何威逼利诱,你如何被迫屈从……签字画押。那么我不仅可以保你和你林家平安无事,还能让你林家,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商会!”
“我知道你这个大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武闵这种将军有着情绪,但只要你能当好污点证人,不要怕身败名裂,我会给你引荐一位真正的贵族公子,让你风风光光嫁入高门!”
“届时,你林家便是皇亲国戚的姻亲,真正的鱼跃龙门,光宗耀祖!如何选择,林小姐,想必你心里有数。”
巨大的恐惧和诱人的利益,让林俏儿犹豫起来,看着追风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边似乎自身难保的武闵,再想到江南的父母和家业……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她淹没。
半晌,林俏儿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浓浓的哭腔:“我答应,我愿意当污点证人。”
这话一出口,那边正在殴打武闵的江流儿和陈庆之,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俏儿?”
武闵猛的转过头,看向林俏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某种了然。
武闵微微摇了摇头,用只有江流儿和陈庆之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叹道:“果然人性便是如此。”
江流儿和陈庆之也松开了武闵,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玩闹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略带嘲讽的了然。
陈庆之摊了摊手,用只有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做买卖出身的,果然都精明。威胁到了自身利益,家族安危,什么良知、恩情、甚至那点若有若无的情愫……终究都是可以舍弃的筹码。”
江流儿也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安慰和幸灾乐祸,小声道:“老武,看开点,这姑娘……不适合你。心性不够坚韧,关键时刻靠不住。还是回来跟兄弟们一起当单身狗吧,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挨刀子。”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武闵,江南叛军之事,我们还有几点细节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
一个清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牢入口处,数道身影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正是气度雍容,目光深邃的卫渊,其身后跟着羽扇轻摇、面带微笑的糜天禾,以及神色平静、目光睿智的公孙瑾。
卫渊一眼就看到了牢室内的景象,江流儿和陈庆之围着武闵,武闵略显狼狈,追风拿着梳子站在林俏儿面前,扈三娘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嗯?”
卫渊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牢室内所有人,除了吓傻的扈三娘,立刻回过神来,纷纷躬身行礼:“参见主公!”
老石反应最快,连忙小跑到卫渊身边,脸上带着谄媚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压低声音,用简洁的语言快速禀报。
“义父,情况是这样的:武闵这小子,被这位江南来的林小姐救了,路上孤男寡女相处了一路……咳,据说是看了人家姑娘身子……总之,关系匪浅,兄弟几个这不正关心一下嘛。追风顺便考核一下这姑娘对武闵是不是真心……”
卫渊瞬间就明白了这群家伙在搞什么鬼,他先是瞪了老石一眼,随即又看向追风、江流儿、陈庆之,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肩膀仍在微微抽动的林俏儿身上,又看了看虽然面无表情、但身姿依旧挺直的武闵。
“真是胡闹。”
卫渊他迈步走进牢室,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直低着头、仿佛认命了的林俏儿,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卫渊身前。
“民女林俏儿,叩见卫渊殿下!民女要告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