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仙王只是淡淡道：“我可什么都没说过，这一切也只是猜测。”
众弟子不由面面相觑：“五行仙尊若是明明能庇护更多仙君渡过大劫，却为了自身道途这般见死不救，难道不怕麾下仙君心有怨气、离心离德？”
“他们敢吗？”
六爻仙王吸了口气：“五行道途恐怕是天底下最容易成道的道途了……哪怕死了一位五行仙君，由于五行法则门槛太低、易学易精……也能迅速补上一位新的。”
“对【五行仙尊】祂老人家而言，五行仙君就是妥妥的耗材，你不想证君？有的是人想证！”
“况且证了五行，平均也能活五个纪元，这对许多金仙而言，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莫忘了，他们原本也只能活一个纪元而已。”
“这样看来，新上位的仙君恐怕对仙尊大人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心怀怨怼？”
六爻仙王笑道：“当然，【五行法则】的问题也有，就是门槛太低，导致几条道途太过拥挤。”
“竞争对手太多，反而不如去修些冷门些的道途，虽然难些，但修的人也少。”
“你们是愿意去跟成千上万的天骄一起挤大流？还是与寥寥几人，甚至独身一人去修一条极有可能是断头路的道途？各有各的优劣，各有各的说法，也谈不上谁对谁错。”
“这样看来，好像五行仙尊麾下的仙君还不如【阴阳魔尊】麾下的四位魔君……毕竟这四位魔君好像还都受到庇护的样子。”一名弟子悻悻道。
“阴阳魔庭？那四位更惨。”
六爻仙王摇了摇头：“阴阳魔尊倒是的确会出手庇护手下的四大魔君，但五行轮转相生，哪怕暂时少了一位仙君也不打紧，可阴阳对立又平衡，若是【太阳魔君】陨落，【太阴魔君】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便是这个道理了。”
“平日无事还好，一旦出了事，阴阳魔庭那边一死就是死两尊魔君。”
“当然，若是证君成道？也得是阴阳两位魔君一起成道。”
六爻仙王不愧是纪元初期便凝聚金性的绝世天骄，兴许还与许多道尊、道君势力的高层有深厚交情……以至于竟得知不少许多纪元之前的仙界秘辛。
这些仙界的轶闻掌故信手拈来，倒是让星宫众弟子大饱耳福。
闲话叙毕，六爻仙王又指点了一番诸弟子的道途，其中不少对于道途的见解令得荆雨也是获益匪浅……
待到讲道完毕，众弟子告辞离开，六爻仙王却将荆雨一人单独留了下来：
“元晨且慢行，你毕竟新入门中，为师给你开个小灶。”
“师尊……”荆雨垂首侍立，倒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徒儿。”
六爻仙王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不似方才训诫众人时的恢弘威严，更像是一位谆谆善诱的长辈。
他头顶那六枚微缩星辰的旋转也变得柔和、舒缓，洒下清辉，将荆雨笼罩其中。
“为师夜观星象，寻占问卦，将你入星宫之前的命途轨迹，反复推算了不知多少遍。”
“有趣的是……算不清。”
“且并非有大神通者有意遮掩天机。”六爻仙王疑惑道：“若有人遮掩天机，哪怕我难以拨开那层迷雾，但不至于注意不到。”
“为师思来想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或许你是传说中的【变数】。”
荆雨自然知晓六爻仙王之所以算不清自己，一来是隐微道尊的遮掩之故，二来也是自己修的是【命之大道】，本身就会让自己的命途时时变化不定，但他此时仍然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师尊，何为【变数】？”
六爻仙王缓缓道：
“寻常修士，哪怕天骄，其命数虽有起伏，有贵人相助，有劫难临头，但大体脉络，总能窥得一二，推算出未来数百年乃至更久的大致走向。吉凶祸福，机缘劫数，皆有迹可循。”
“但你……不同。”
“你的过去，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似清晰，细看却又模糊。你的未来，更是一片混沌，星辉明灭不定，卦象交织难辨。仿佛有无数条岔路在你面前延伸，每一条都可能是你的归宿，又每一条都似乎可以被轻易改变。”
“拥有这种命数的修士，被我等精研卜算的修士称之为整个仙界的【变数】。”
“你们这些人不仅自身的命途轨迹难以测度，还能在其所经之处，激起远超其自身重量的涟漪，影响、甚至改变周围许多人的命途。”
“为师此前测算，你对为师的道途有至关重要的影响，或许正是由此而来。”
荆雨问道：“师尊，那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六爻仙王摇了摇头：“对你不好说，对我也不好说……或许福祸吉凶的变化只在一瞬之间。”
“你这样的【变数】，有可能未来能结成道果、证位道君，也有可能连仙人境都难成，死在中途……”
“对我而言也算祸福参半。”
荆雨心中无语：“果然聪明人在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时反而能整出一个概念来自圆其说……或者干脆是哪位大人出手直接改变了六爻仙王的认知？”
六爻仙王自然不知荆雨心中腹诽，此刻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其内似有星辉流转：“但修行一途，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为师已经修到了金仙境界……若不成道君，这一纪元混也混过去了，最终还是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不如赌一把！”
“难得遇到一个能够激起自身命途涟漪的【变数】，为师没理由不做些尝试。”
六爻仙王淡淡道：“你便安心在星宫修行即可……为师，不会干涉你的道途。”
“你的路，当由你自己去走。你的道，当由你自己去寻。这份【变数】，或许正是你最大的机缘。”
“但日后，无论是修行上有任何疑难不解之处，或是对星占卜算之道有何困惑，亦或是对这仙界局势、道途秘辛有所求问……皆可随时来寻为师！”
“至于出门在外游历？若是得罪了旁人……”
六爻仙王摸了摸下巴：“金仙层次之下的祸事，算不上什么，为师给你兜底！”
“金仙之上？譬如你要是得罪了哪位顶尖金仙，甚至道君、道尊势力……”
“那还是尽量不要提起为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