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处在奔溃中的怨灵一听这话，倏然愣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地轻颤，“我什么时候……屠城了？”
“是啊，在你的记忆中，小靖安王应该死在了十六岁生辰的那个晚上……”
在她的魂体被拽出玉儿身体的那一刻，就是他记忆断层的节点。
但后面发生的事，她飘在空中的魂体全都看见了。
那冲天的火光中，率领七十万战士屠城的，分明是二十一岁的小靖安王。
“不、不可能的……我明明还没来得及报仇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屠城？”
怨灵整个魂体颤动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无数血色荧光从他魂体上脱落。
“你为什么会忘记这一切？”苏浅浅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怨灵，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你早已经疯魔了，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记得报仇！直至你死后，你的记忆中也一直停留在十六岁那年！”
“可是……”她的话音忽然一顿，又揭露出一个更为惨重的事实，“在囚室的那个晚上，他们用尽各种手段逼问你虎符的下落，你咬死说不知道，但其实……你一直都知道虎符在哪儿，对吧。”
此话一出，怨灵颤动的魂体骤然僵住。
他缓缓抬头，以一种极度震惊的目光去看苏浅浅。
但随即，他又咬牙大喊：“就算那晚我说出虎符的下落，他们就会放了玉儿吗？！不会的！根本不会！他们照样会杀了玉儿！也会杀了我！”
“所以你就咬死不说？你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重振七十万大军，为你的家人报仇？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苏浅浅说完，怨灵沉默了。
但他的魂体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扑簌簌地往下掉大量的血色荧光。
随着这些血色荧光的脱落，他的魂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那张同谢尘缘一模一样的面孔也渐渐显露出来……
苏浅浅看见这张脸，心里就忍不住一紧。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怨灵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里……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错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深深的疲倦。
“对，你错了。”苏浅浅斩钉截铁地道，“你不该屠城，不该杀那些无辜的百姓。”
“即使那些人辱骂你们谢家通敌叛国，但他们是受了蒙蔽，不清楚事实真相，你不该将愤怒发泄在他们身上！”
“难道他们……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他们确实有错，但他们的妻儿呢，那些懵懂无知的孩童呢，一个个像玉儿一样无知懵懂的孩子，他们何时有错？但你却对他们痛下杀手！你跟那个虐杀玉儿的太子没什么两样！”
听到这儿，怨灵突然安静了，再也没有了话音。
苏浅浅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虽说这个怨灵生前所做之事难以被原谅，但那位冥界位面的商人也说过，他在地狱中为此受到了各种惩罚和酷刑，也该赎清自己罪孽。
不然也不会得到重新入轮回的机会。
“人生总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不接受也没办法，抵抗也没用……放弃报仇吧，放下你的执念，好好的入轮回，重新开始你新的人生。”
苏浅浅说着，不动声色地拿出那个冥界商人给她的小葫芦，准备趁这个机会把怨灵收进去。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