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下的白雾翻涌淡化,我把脑袋伸出去一个劲儿地瞅,这才发现是那些不明生物的的脑袋在攒动。
黑压压的不是谷底,而是它们拥挤的身躯。
“兄弟们,这样,我到时候背着你们看看能不能带你们出去。”
我爬起来搓了搓手心,视线寻找着距离陆地最近的路线。
“咱们先跳到这个,再去那个,然后是这个。”
我伸手指着那一个个孤丘,我们得像跳棋一样反复横跳才有希望上到陆地。
只是有,但是不大,因为后面几座断崖的距离实在有点儿远了。
我轻而易举地登上了距离我们最近的孤丘。
只听身后几声接二连三的落地声,除了站在原地看着陈小花的陈志,其余几个人挤在一块三五平米的小岛上,略显局促。
“兄弟,这得有五六米呢吧,要不我还是直接跳下去吧,没准儿能砸死两个。”
光头的脸几乎贴在我脸上。
“别离我这么近行吗?”
光头摇头:“诶兄弟,你看看这个地方小的诶,最多能助跑五十厘米。”
“问题是我没让你们过来啊!我要先去探探路。”
光头嘿嘿直笑:“你早说么兄弟,我也是个沉稳的成年人,又不可能粘着你呢嘛!”
沉稳?他只是个很沉的成年人而已。
光头和沙棠又蹦了回去,剩容远站在我身边。
“你不会自己跑到药池送死吧?”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狐疑。
我被问的一愣:“我到底干啥了,能让你产生这种我是个大善人的错觉。”
容远也愣了一下:“你不一直都是吗?”
我摆摆手:“没那事儿,无非就是为了我身边这几个人,想拿捏我,做梦,他们逮着别人一顿霍霍,等出事儿了,就想找个傻子填坑,做梦!”
“今天是我,下回是谁?这事儿没个头,他们可倒好,扭头继续祸害别人,始作俑者啥事儿没有,孽都是他们造的,找我这么个老百姓擦屁股,哪有这种好事儿?他们造神造到我这种人头上算是白费心思了,你回去吧,我要去探路,整死他们之前我可不找死。”
容远沉默了两秒,刚要点头的时候我们俩就听见光头低喝一声。
“我日,这只咋爬这么快?”
我神经一紧,抬腿就蹦了回去。
“已经爬上来了?”
我冲过去一看,又是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冒了头,已经逼近悬崖边儿了,体型和之前那只被我甩出去的家伙差不多。
奇怪了,这种弱鸡子怎么反而爬得更快?
我伸手从崖边掰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瞄准了下面那黑糊糊的一坨。
“先送他回家。”
我眯着一只眼睛瞄啊瞄,却听见下头那一坨率先发出一声怒骂。
“瘪犊子!你扔一个试试!”
我愣住了,回头去看光头。
“我好像听见海哥骂我了。”
光头也皱着眉:“你哥好像烧糊掉了。”
容远一直看着下面,若有所思:“确实像人。”
我“噌”地一下趴在崖边。
“海哥?”
“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那黑黢黢的身影在听到我的声音后似乎动作更快了,噌噌噌就上来了。
太黑了,直到他蹿到我眼跟前,我都没看清他的五官,就剩俩白眼球了。
比关心先来的是一个大嘴巴子,掌风里还带着一股糊味。
“你喝没喝水?”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我差点儿没听出他说的是什么。
我捂着发麻的脸:“哥,我在这个地方有点儿身份,给我留点儿面子。”
光头也硬着头皮凑上来:“就是呢,海哥,有啥事嘛,回家再教训他。”
回应他的是一个脖溜子:“你们喝没喝水?这山里头的水!”
光头本来就有伤,这一下被打的呲牙咧嘴:“没喝,大哥,没喝,你让我喝呢嘛我现在去喝,别打了撒!”
张海听见他的回答后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像卸力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听出了不对,蹲在他身旁歪头看着他:“哥,咋回事儿?”
张海狠狠喘了两口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两只手一直在打颤,指间全是血,磨得血肉模糊。
我要看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哥,你咋下去的?”
他疲惫地摆摆手:“他娘的,我想找你们,让几个熊玩意儿拦住了,一路打到那棵树底下,直接掉下去了,那下头都烧塌了。”
说着他摆摆手:“那地方可哪都是些没有皮的玩意儿,全是树枝子,他们把那些树枝子都烧了,烤化好些冰。”
“那冰里融出来的东西全他妈是没见过的四不像!没一个像活物的。”
我脑海里拼凑一个大概的画面:“瘤鬼专门放的火……”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之前我们还寻思哪来这么多可燃物呢,这样一想,以前是真没有,可现在沙棠一族拼死一搏,那可到处都是可燃物啊!
我靠,它们的死竟然被这么利用了?
沙棠愣愣的,我什么都没说。
这时张海又抬头看向我:“他们把冰烤化了,山也塌了,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嘭一声崩开了,水哗啦啦地淌,下头还有条河,那些鬼东西全都趴在里头喝。”
我及时附和:“那水咋了?”
张海摇头:“看不出有啥不一样,但是那些玩意儿喝完就跟吸大烟了一样,神经兮兮的,看的人心里发毛。”
“一个个像蚂蝗一样往死物里头钻,撕出来的肉还有人吃,还就是那些吃肉的一个个看着人五人六的,那他妈的……恶心够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果然是那些瘤鬼和餮族一起搞得鬼,他们还真就是为了那些异兽的尸首,各取所需。
张海抹了把嘴,强压下去呕吐的冲动。
“我混在那些四不像堆里,还听见有人跟他们说话。”
听到这里,旁边的容远一下紧张了起来:“什么人?声音是什么样?”
张海看了他一眼:“什么声音我也说不上来,怎么说呢?听着像文化人,离得挺远,他应该是站着山上,我也找不着他在哪儿,说了没几句话,左不过就那个意思,让他们喝水,说那玩意儿有用,对他们有好处。”
说着他又赶紧看我:“那他妈的越喝越疯,喝之前眼里还有点儿人气儿,喝完就跟狂犬病没两样儿,我是跑得快,要不早给我扯成破布条子了。”
听到他的话我们几个下意识摸了把嘴,大家都想到了之前喷发的药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误食了什么东西。
这期间张海一直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
“哥,你得狂犬病了?狼人也得吗?”
“臭小子,你还得瑟,我觉着他们是冲你来的。”
我听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这一两年我都被冲好几回了。
“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去送死献祭。”
可张海摇摇头:“两码事儿,我听见他们说要找被雷劈过的尸体用,我说呢怎么非要跑这个地方来,咱也不知道那被雷劈过的玩意儿哪好,但是……”
他没有接着说,可后面的话我们都清楚,在这个雷暴频发的死亡谷里,被劈死的尸首好找,可被劈过的活物……
可能只有我一个。
而瘤鬼本来就喜欢活生生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