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城,西门外。
“舅舅”
外甥黄安,黑脸冷峻,策马走过来。
他也是光头将,头发没了,骑马行军,暴晒铮亮的很。
行军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顶着头盔,钢盔,太重了,太热了。
唯有冲锋,陷阵,厮杀的时候,才会真正的戴上去,保护自己的脑袋。
“探哨队的兄弟,拼死传回了消息”
“梁狗贼的中军,精锐,都是乘坐战船,渡船来的”
“不少清狗子,已经开始登陆了,就在城东的码头上”
“兄弟们,看旗号,梁老狗的大军,可能有五六千人,至少好几个营”
“还有,他们的扎营位置,可能就在城北,就在咱们的正北方”
、、、
说完了,他扬起了马鞭子,指了指北面的位置。
中军,扎营的位置,非常的有讲究。
后勤方面,肯定要方便,最好在官道上。
防护方面,有山有水,依山傍水,那就更好了。
同样,中军的位置,也要有利于主力进攻,攻城的方向。
“六千???”
内心底,有怒火的马逢知,冷眼一横,口气很冲。
“这里是战场,不是后花园”
“他妈的,别一口一个舅舅,得叫总兵大人”
“你个兔崽子,知道个屁啊”
“梁老狗,还有水师,目测,少说,也有上万人”
“你老舅,是做过苏松提督总兵的,知道梁老狗,手底下,有多少兵马”
“你个混蛋小子,跟着老舅,多学着点,别一天到晚,就是滚混,玩娘们”
“行军打仗,认旗识号,是打仗的基本功,是常识,不是过家家”
、、、
梁化风,梁老狗,是他的宿敌,更是他心底里的一个老刺。
马逢知,做苏松总兵的时候。
梁化风,就在他手下任职,驻兵崇明岛,是最重要的出海口。
马逢知,清楚的很,梁化风,武状元出身,是满清忠心不二的走狗。
放在自己身边,就是满清鞑子,不信任自己,监视自己。
去年,马逢知,勾连郑成功,出事了。
忠于大清国的梁化风,就顶替了自己,坐上了苏松提督总兵。
所以说,梁化风,是他马逢知的死敌,宿敌,一点都不过分。
“诺,总兵大人!!”
被臭骂的马豹,憋屈的很,唯唯诺诺,滚到一边去了。
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纪翰。
就是这个老阴比,阴狠狡诈的锦衣卫,一路催促,一路叨逼。
现在,满肚子怒火的总兵大人,就把他黄安,当做出气筒啊。
他妈的,他也是少将军之一啊。
一口一个兔崽子,混小子,狼崽子,谁听了,也会一肚子怒火。
他妈的,这以后,还如何带兵,威信何在啊,没脸啊。
“呵呵,,”
纪翰,呵呵冷笑数声,没搭理愤怒的黄将军。
算个屁啊,真以为,还是一个月以前啊。
现在,旧港侯的大军,已经登陆了。
朱皇帝的大军,估计也快了。
很快,不久的几天后,大江南,就得改姓朱明。
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锦衣卫,凶名远播。
亲卫营大将,闫勇,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眼见几人走开了,他才站出来,贴到马逢知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将军,总兵大人”
“这个城,咱们还进去吗?”
“梁老狗,兵力众多,至少是咱们的两倍以上”
“崇明岛,路途又近,还有黄浦江水运,增兵很快的”
“咱们,要是,,真进去,末将,是担心,万一,被围死了,,”
、、、
说到了这里,这个心腹大将,就不再说下去了。
甚至是,还左右看了看,担心别人听到了风声,谨慎的很。
老贼头的眼神,左右飘忽,出卖了他的顾忌,担忧之色。
他知道的,马总兵,说什么,将士要休息,有什么伏兵。
这他妈的,可能都是借口,肯定是担心啥,不敢进城啊。
“哎,,”
脸色难看的马贼头,听到这话以后,顿时泄气了,哀叹了。
果然,还是自己的亲卫营大将,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闫勇啊,你说的没错”
“老夫,本将,确实是犹豫了”
“梁化风,那个狗贼子,是清狗子的死忠,死心塌地的那种”
“老夫,跟这个狗贼子,争斗十几年,早就成了死敌,生死大敌”
“这一次,他带着重兵来袭,肯定是为了老夫的人头,不死不休”
“说实在的,本将,也死担心啊”
“咱们,这小三千人,精兵还不到一半,都是改编过来的”
“咱们,要是真的进去了,梁老狗,肯定会调集更多的兵马,往死里干”
、、、
说到了,马老贼又是呵呵一笑,脸上带着凄凉之色。
扬起马鞭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心腹的光头,开玩笑似的:
“闫勇啊,你看啊”
“你,还在咱,周边的将校,都剃了光头”
“呵呵,这可是光头将啊,在西南,在朝廷,名震天下啊”
“梁老狗,这要是围城了,围死了咱们,还不得发疯啊,往死里杀啊”
“咱们的光头,可是在鞑子那边,挂了名号的啊”
“每一颗人头,都是价值百金,千金,升官发财,荣华富贵啊”
、、、
不过,说到这里,听到这里。
闫勇的表情,也难受了,脸色带着惶恐,左右看了看。
最后,瞥了一眼锦衣卫那帮人,小声嘀咕,插嘴提醒:
“大人,昭义将军”
“咱们,要是不进去”
“那朝廷那边,旧港侯那边,纪百户,又该如何交代??”
“这个上海县,是松江门户,一旦丢了,咱们就,,,”
、、、
他又不敢说了,怕被人听到了,听走了。
锦衣卫啊,光是那个名号,三百年的威名,谁不胆寒啊。
他闫勇,固然是悍将,猛将,砍头剁首,五马分尸,也不会害怕的。
但是,他有家族啊,有妻儿老小啊。
锦衣卫的残暴,谁人不知呢,抄家灭族,那都是最轻的。
“是啊,是啊,没错的”
马逢知,心知肚明,黑脸,麻脸,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最纠结的地方,最担心,害怕的地方。
梁化风,狗贼子,兵马再多,他都不会害怕的。
他妈的,打不过,打不赢,那就跑呗,天大地大,老贼头的强项。
但是,现在,他不是流寇啊,是大明的总兵,昭义将军。
“旧港侯,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他也是朝廷的兵部尚书,江浙义军的头领”
“他的话,就是军令,就是将令,违抗了,咱们都得完蛋”
“咱们的光头,也剃了,头发没了,也成了清狗子,必杀的,诛灭九族的”
、、、
“还有啊,上海县,就在海边啊”
“陛下的大军,万一上来了,要在出海口登陆”
“咱们,万一弃守了,丢掉了,就成了千古罪人,也是必死的下场”
“陛下啊,大明皇帝啊,都说了,是武夫杀皇,垒京观的高手啊”
、、、
“还有,锦衣卫,一直跟在身边”
“纪翰,他的上司,也来了,更不是简单的人物”
“锦衣卫佥事,可直接上奏陛下御前,直达天庭啊”
“咱们,得罪了狗鞑子,野猪皮,不能再错下去了,不能把路走绝了啊”
、、、
说实在的,马逢知,并没有真正害怕张苍水。
毕竟,江浙义军,他很清楚的,都是一群手下败将,屡战屡败的那种废物。
他真正的胆寒的,忌惮的,还是大西南朝廷。
想到朱皇帝,看到锦衣卫,他就头皮发麻。
这帮人,太凶残了,太恐怖了,真正的恶名远播。
想一想,西征大军,那么多名将,老杀将,十几万精锐,全部埋骨西南。
他马逢知,才几个兵丁啊,才几斤重的骨头啊,不够砍的啊。
“马总兵”
“什么时候入城,,”
说曹操,曹操又出现了。
站在不远处的纪翰,又开口问话了,质问了,质疑了。
这一次,这个狗仗人势的狗东西,声音更大了,很响亮。
甚至是,声音里,还带着不满,少许的怒气,怨气。
“马总兵,昭义将军”
“梁老狗的兵马,登陆的人,越来越大了”
“咱们,要是再不进城的话,可能就进不去了”
“到时候,城里的王戎将军,上海县,可能就保不住了,屠城灭口啊”
“到时候,旧港侯那边,末将是无所谓的,管不到锦衣卫”
“呵呵,就怕你啊,马总兵啊,刚刚册封的昭仪将军,就不好说了”
、、、
“还有啊,马总兵”
“刚才,,末将看到了”
“你那腿部的刀伤,好像又流血了,伤口崩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还不入城治伤,敷药的话”
“呵呵,末将啊,是担心啊,你的老腿啊,怕是要废了”
“嘿嘿,,到时候,马府的两个嫡公子,又不在身边,怕是照料不便啊”
、、、
尖锐刺耳的猪叫声,质疑声,嘲笑声,传入老杀将的贼耳朵里。
马逢知,脸色瞬间就白了,涨红了,忽青忽白,气煞了。
“兄弟们,上马,入城”
“来人,传令后面的徐登第,给老子加快脚步,跑起来”
“兄弟们,儿郎们,入城,杀清狗”
“他妈的,格老子的,咱们的王戎将军,还在拼死杀敌,被清狗子围攻”
“快快快,全体上马,下山,入城,增援王戎将军,干死清狗子,干死梁老狗”
、、、
吼完了,马老贼就上马了,跑远了。
甚至是,都不愿意瞥一眼,那个该死的跟屁虫,锦衣卫纪翰。
怒火中烧啊,差点把马逢知,气个半死。
他的嫡长子,在朱皇帝身边,是真正的人质,做了快半年。
他的嫡次子,又被锦衣卫李槐序,要走了,又是一个新人质。
纪翰,那个该死的,他的威胁,太气人了,太管用了。
马老贼,不敢犹豫,不敢再左右摇摆了,他怕自己绝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