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忧心忡忡的切尔森对手上的实验完全提不起兴趣,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空着的子弹盒。
壁炉烧了一夜,木柴已经烧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灰烬。
切尔森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杯冷透的咖啡,杯沿还凝着圈干掉的渍痕。
他的手指无意识般的每隔几分钟就会敲一下桌面,毫无节奏可言。
直到门外的钟敲过七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阳光正在试图透过工厂遮天蔽日的浓烟。
诺顿走的时候是凌晨,可现在已经天亮了。
他放下窗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桌上的工具收进抽屉,又把抽屉拉开,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这才重新关上。
切尔森的目光游离到实验台的试管上。
那里面装着的就是雅尔温带来的魔法药水,如果能发挥出那些魔法的力量,或许自己也能有一战之力……
他朝着药水挪动两步,然后停了下来,看向贝格的卧室。
“抱歉,孩子。”
“叮铃——”
忽然间,门铃响了,那是极其旧式,依靠拉绳摇晃发出的铃声。
切尔森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清脆的长响了,他在古堡住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没有立刻开门,转而侧身站到门旁的墙后,推开观察窗挡片的一条缝再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性,身材高大,肩膀也比一般人要宽阔,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像是几个世纪前的侦探。
他站在门廊下,身上没有行李,两手藏在风衣口袋里,身后还放着什么东西,但被门廊的阴影遮住一半,看不清楚。
“谁?”
外面的人沉默了两秒,语速不快不慢,“你们的朋友让我来的,她应该告诉过你们会有一位客人。”
切尔森的手指按在门闩上,另一只手已经从腰后取出一把短锯。
“她叫什么?”
“雅尔温。”外面的人说。
“你很谨慎,的确有资格被她信任,我就这么说吧,‘公司’总部蓝图中的空房间,已经搭建好传送门了。”
切尔森心里终于落下,此人的确知道的不少,这点时间,就算雅尔温把情报泄露出去,“公司”也来不及派人赶到这个地方。
门口的这个男人,只可能是雅尔温的后手。
他打开门闩,把厚重的木门向后拉开半扇。
那人的风衣已经洗到发白,衣领立着,遮住小半张脸。
可他身后,分明躺着个人,切尔森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人的靴子和裤腿,然后是染血的衣摆,最后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诺顿!”
切尔森立刻挤开眼前的男人,跨出门槛蹲到诺顿身边。
诺顿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左肋外侧的衣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已经干掉,变成暗褐色,和布料粘在一起。
呼吸浅而均匀,但明显不太规律。
“他还没死。”
男人站在旁边继续说道:“你看样子像个医生,快点动手术吧。”
切尔森没有多问,他弯腰把诺顿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把人拖进门里。
男人侧身让开,一手扶着诺顿的肩膀跟在后面走进古堡。
切尔森把诺顿放在客厅的桌上,桌面上本来摊着几本书都被他一把扫到了地上。
他剪开诺顿被血粘住的上衣,检查起伤口。
左肋有一道很长的刀伤,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像是被某个钝刃横着拉开了一道,好在不深。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淤伤分布在上臂,肩膀与胸口。
男人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幸好我在半路遇到了这家伙,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抵抗者,没想到和雅尔温有关系,不然我也不会救他。”
切尔森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处理伤口,他用干净的布压住最长的刀伤,又从柜子里翻出缝合针线,低头穿线。
“哦对了,他背部好像还中过枪,先处理那个比较好吧。”
切尔森忽然一惊,缝好针后连忙将诺顿翻过身来,此时他本就满是伤害的背部又多了足足四个弹孔,其中一个甚至打入了胃部。
“哦……这可不是普通手术能解决的事情。”
切尔森瞪了那人一眼,他当然清楚子弹打入胃部的结果,胃酸流到身体其他地方腐蚀器官都是轻的了。
更可怕的贯通伤和盲管伤,胃部本来就血管密集,这样的出血量会让人快速休克,如果擦伤了其他内脏,还可能引起对应器官的衰竭。
诺顿哪怕再强,最多也撑不过五个小时。
而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医疗器械和专业人员可以进行抢救。
切尔森没有犹豫,直接抓起雅尔温留在实验台上的半瓶治疗药水往诺顿嘴里灌去。
男人看着鲜红的药水涌入诺顿口中,不禁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如此磅礴的生命力。”
切尔森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在最后一滴治疗药水入口后,他观察起诺顿全身的变化。
“不可思议!”
他不由自主的喊了起来,打入诺顿的弹头竟然被新生的血肉从中硬生生挤了出来,就连肤色也在红润起来。
这就意味着治疗药水还能完成造血的功能。
眼看诺顿终于脱离险境,切尔森这才回头看向那身穿风衣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壁炉边,看了一眼那堆即将熄灭的余烬,弯腰拨了一下,让火重新燃起。
那张脸看起来三十岁不到,五官端正,眼窝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凹陷。
皮肤很白,甚至白的不正常,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但其他部位的肌肉线条却保持的十分完美。
“雅尔温让我来的,我们是老朋友了,相当老的那种,所以来帮你们一起对抗‘公司’。”
“你是做什么的?”
“军人。”
切尔森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血,看了对方一眼。
“我如何称呼你?”
“叫我黑克西亚就行。”
切尔森擦干手指,走到水槽旁洗去手上的血垢。
“雅尔温信任你?”
“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比你们加起来活的都久。”
切尔森关了水,甩去手上的水珠,转身面对他。“什么意思,你们活的很久吗?”
黑克西亚站在壁炉旁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另一侧的墙上。他没有回避切尔森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竟然没告诉你们这么重要的事情。”
“好吧。”黑克西亚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你是个很警惕的人,我很喜欢,答案是你应得的奖赏。”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先坐着。”切尔森说着,回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诺顿的状态——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但还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等他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