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诺没有停。
接住飞来的佩剑，闪身突进，从斜下方刺入身前禁军的胸甲。
假肢的关节在发力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那名禁军膝盖弯曲，单腿跪了下去。
剩下三人拔剑。
昂诺一把薅下尸体的头盔架住来袭的第一剑，同时抬腿踢倒尸体迟滞另外的两名禁军。
剑刃卡进头盔面部的凹陷处，她手腕一拧，硬生生把剑绞脱了手。
前进半步，夜淬弹出，剑刃顶进对方下颌与头盔的交界处。
夜淬横着切开脖颈的半边血肉，刀刃从一侧划出。
几乎是在同时，两把佩剑从左侧一刺一斩向昂诺袭来。
她只是抬起假肢，以小臂挡住了朝着胸口的斩击，同时手掌硬生生地抓住了试图突刺的剑尖。
两把佩剑在坚硬的假肢与绝对的力量面前无法再前进半分。
“还不愿意放下武器吗？”
昂诺抬起夜淬，朝着身前横扫而去。
两名黑甲禁军齐齐倒下，向四处喷洒的鲜血染红了昂诺的全身。
夜淬从最后一名禁军的喉间抽出，刀身上的血沿着刃线滑落，在积灰的地板上滴出几道细线。
被按在墙角的暗紫色精灵还靠着墙趴着，手捂着胸口，血仍然在源源不断的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抬头看着昂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昂诺没时间多想，她转身走向卧室，搬开堵在门口的衣柜，等了五秒，三名躲在里面的暗精灵才敢缓缓拉开房门。
慢慢的，巷子里的其他房子有人探出头来，他们看着地上那四具尸体，又看着浑身血迹的昂诺，一时无人敢上前半步。
昂诺甩去夜淬上的血液，风衣下摆也被染成暗红色，随即剑刃收回臂甲。
“能走的自己走。”
见没人动，昂诺走到巷口，指向大门方向。
“去城门那（精灵语）。”
巷口的人动了，前前后后十几个人从两侧的破屋里走出来，互相搀扶着朝巷口外移动。
刚刚胸口还在渗血的暗精灵也被一名银发精灵扛了过来，伤口做了简易处理。
昂诺走在队伍末端，身后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没有人说话。
走出巷口时，主街上的情况变了。
人群不再拥堵，而是在朝城门方向慢慢挪动，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还有一些人索性站在路边，像是懒得排队。
法尔蒂斯从路边的屋檐下走来，她的目光在昂诺身上的血迹上停了一瞬，没有问什么。
“城门那边什么情况，门开了？”昂诺问。
“还关着，但是有人已经翻墙出去了，现在有些人在找梯子。”法尔蒂斯顿了顿，“刚刚不少人都知道了你的身份，不过我让他们都闭嘴了。”
昂诺点了点头。
“不过，能翻墙出去的毕竟不多，就算有梯子，时间也是个大问题。”
法尔蒂斯低下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剩下的还是需要走门。”
昂诺点点头，她加快脚步走向城门，人群很快为她让出一条道，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两扇厚重的木门紧紧闭合着，不仅门缝处被人用粗铁链锁了两道，各个连接处浮现着明显的符文印记。
门前的广场和大道上聚集了几百人，大多数都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把包袱垫在身下，空气中混着汗味和灰尘的酸臭味。
昂诺穿过人群时，有人抬头看她，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她的衣服上还有血迹，走路带风，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直到一个金发的精灵挡住了她的路。
那是个年轻男精灵，穿着一件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纹路，虽然沾了灰，但还能看得出质地相当的好。
他脸色很白，身后站着几个同样衣着整洁的精灵，有男有女，都是金发，周围还围着一圈身穿皮甲，携带简易武器的护卫。
他看着昂诺，又看了一眼昂诺身后的法尔蒂斯，然后目光回到昂诺的脸上。
“你很厉害，人类。（通用语）”
昂诺没有理会，打算抬脚继续前进。
“我听说你杀了那些伯恩哈德家的私人禁军，但是他们再有不到十分钟可能就会过来了。”
昂诺绕过他，几名护卫试图上前阻拦，却被那名精灵抬手拦下。
没有人再尝试追上来，男精灵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城门的铁链有三层，至少得是正统禁军那种级别的刀剑才能砍断。”
昂诺脚步顿了一下。
“你有办法？”
昂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名精灵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摇了摇头。
昂诺转回身，朝城门口走去。
来到门前，抬头看了看那两扇木门——那不是什么糊弄人的凭借木板，而是一面巨大且完整的木头，还带着看起来色泽如同金属一般的树皮。
而门缝处的铁链足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绕了三圈，末端的锁扣似乎被什么魔法融化拼接，完全融为一体。
她抬手，假肢的金属手指握住铁链，一只脚蹬住门板，全身向后发力。
铁链绷紧了，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但没有断裂。锁扣融合处在铁链的拉扯下微微变形，但还是只松了那么一点。
[肌肉拉伤——已消除]
昂诺松开手，铁链弹回原处，撞在门板上发出咣当一声。
这时法尔蒂斯也走到她旁边，目光定在铁链上。
“你试试？”昂诺说。
她摇了摇头，“之前我试过了，我拿这玩意一点办法没有。”
昂诺站在原地，看着锁扣融化变形的部分，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双手死死钳住铁链，灼火拳套开始运作，表面不过几秒就被烧成暗红色。
“去拿两桶水来，快！”
法尔蒂斯愣了一下，随后眼前一亮。
“懂了，马上！”
在那名金发精灵的帮助下，法尔蒂斯不过两分钟就完成任务，带人提着水桶赶了过来。
“这……这点温度想要融化内部刻有符文的铁链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在铁匠的工坊，用专业设备也得花上几个小时才能让其变形。”
金发精灵在旁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胡须。
只见昂诺松开铁链，提起水桶就泼了上去，水瞬间蒸发，刚刚还有些发红的铁链再次黑了下来。
“这？这不是白加热了吗？”
看着昂诺再次把手放上铁链开始加热，他摇了摇头。
“你不是铁匠，当然不懂这些东西。”
法尔蒂斯站在一旁，指着水桶解释起来。
“我们的时间虽然不足以融化铁链，但是可以通过不断地加热，然后迅速降温，去提高金属的硬度。”
“提高硬度？那不是更难破开了吗？”
法尔蒂斯轻轻一笑，此时昂诺已经用完了第一桶水，她的精灵长耳微微抖动，听到了那来自于自己还在学徒时期的熟悉声响。
“金属受到反复的冷热冲击，就会热疲劳，内部会产生细密的裂纹。”
第二桶水用完，昂诺丢下水桶，再次抬脚蹬住门板。
“所以硬度越大，也就越脆。”
昂诺全身发力，只听一声脆响，原本坚硬的锁扣瞬间崩裂。
铁链从门缝间滑落，坠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金属破裂与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了数秒。
昂诺走到门前，假肢顶住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向两侧用力推。
门轴终于发出摩擦的声响，浮尘从门顶纷纷落下，门板缓缓向外打开，最后扩大到足以让三人同时通过的程度。
门外清冷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勾住了门内所有人的精神。
人群动了。
靠近门的几个人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缓缓起身。
没有人推搡，没有人争抢，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从广场中央涌向门口，依次穿过那道刚刚打开的缝隙。
法尔蒂斯站在门边，靠着门框，看着人群从她身边经过。
有人经过时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她没能听清。
昂诺站在门外，侧身让出通道。
假肢的铁手垂在身侧，血迹已经干了，在月光下显出暗褐色的痕迹。
胸口受伤的暗精灵也被两人抬了出来，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昂诺能看见他的血气依然在缓慢的流动。
那个金发精灵也走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一旁，人流没有因此减速，他看向昂诺，然后垂下眼帘，轻轻弯腰。
“谢谢你。（人类语）”
他说得很轻，身后那几个金发精灵也跟着走出去，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