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否定，你对死灵法术的偏见有点大了。”
昂诺没有回头，艾迪安这人虽说不会骗盟友，但是到现在为止，他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保证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艾迪安说的是假话，那倒还好，他只是不想让人干扰到他的计划。
但如果艾迪安说的是真话，那你可能已经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而浑然不知了。
见昂诺没有回话，他顿了顿，开始解释道：“死灵法术的创始人没人知道是谁，但是我曾经有幸看到过最初版本的手稿。”
“他的目的也不过是让生者还能再见到逝者，弥补遗憾而已。”
昂诺先是一愣，艾迪安这话说得没错，当自己第一次缴获死灵典义的时候，书上的确有类似的内容。
这反而说明了艾迪安不可信。
昂诺缓缓转身，将洛斯迪克之牙归鞘。“那你说说，我去哪里能找到可以改良死灵法术的人？”
“那些死灵术士见到你就和见到圣光一样，躲都来不及呢。”艾迪安的虚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这事恐怕只能你自己来。”
昂诺盯着他，眉头皱起。
“我自己来？”
“对，你已经翻过死灵典义了，我还没见过有人在死灵法术的天赋上达到你的程度——只是看一看就能学会一个招式。”
艾迪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底子你有，差的只是方向和细节。死灵法术被污名化了近百年，但是法术本身并不邪恶，而是后来的人用它干了太多太多脏事。”
“你想让我学继续学下去？”
“你问我的意见，我给了。”艾迪安摊开手，“至于学不学，是你的事。”
昂诺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墓碑。圣光与月光混合着落在她脸上，把半张脸照得发白。
“学会要多久？”
“正常人要几年，至于你……”艾迪安想了想，“你有一只亚魔，对灵魂甚至可以造成伤害，如果只学改良的那一部分，也许几个月就行。”
“几个月……”
“我知道你有完整的死灵典义，而且禁制在我死后也都逐渐消散了。”
昂诺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她翻开，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有些是她的笔迹，有些是前人加上去的。
艾迪安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放我出来的时候你一直在看？”
昂诺合上册子，“从梅希纳被你杀死的那天，我就知道有些事不是光靠匕首与铳就能解决的。”
艾迪安没说话。
昂诺把死灵典义揣回怀里，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很久。
“你怎么想？”她低声问道。
这话不知道是在问艾迪安，还是在问墓碑后面躺着的那个人。
艾迪安没有回答。
风翻过矮墙吹来，矮灌木的枝叶沙沙响，墓碑上的圣光如呼吸般一明一暗。
昂诺站直身体。
“我学。”
她转身往长廊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城镇大厅四周，石板路空荡荡的，街角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影。
太安静了。
昂诺的目光扫过东边的方向，眉头皱起来。
“多久了？”
艾迪安知道她在问什么：“你在这站了快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墨河他们去东边探查，往返不过几分钟的路。
就算仔细搜查，也不该这么久。
昂诺的手按上洛斯迪克之牙。
“换血主。”艾迪安摇了摇头，虚影在片刻后消散。
[吾主]
“感知一下东边那片区域，有多少活人的气息。”
片刻沉默。
[那片区域有东西在干扰，无法精确计数]
血主顿了顿。
[除了零杠一以外，墨河四人的气息我都找不出来]
昂诺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没再多问一句，没时间走正门了， 抬腿就朝着围墙助跑，起跳，一手扒住顶端，身体快速翻越，但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跑出几米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等我。”
随后消失在夜色里，东边的聚集地方向还有一扇侧门，那里最近。
她快速穿过街道，侧门守夜的民兵看见她的脸色，刚想开口，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锁门，去找你们队长，让巡逻队进入二级戒备，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民兵愣了一秒，点头。
昂诺冲出城门。
夜里不知为何起了薄雾，月光被遮住大半，街灯的光也变得浑浊。
她沿着土路往东跑，假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直到视野中出现清晰可见的木篱笆，她才停下来。
地上重新出现了石板路，还有不少有脚印。
说明自己已经进入聚集地了。
这脚印不只是一两个人的，是一群人。
脚印很乱，有往东的，也有往西的，但西边是回城镇大厅的方向——他们没回来。
昂诺蹲下身，手指按在石板缝里。
她手套上瞬间染了一层粉末，是撒给墨河他们的隐匿粉末。
粉末撒落是很正常的，但是不应该这么密集。
除非他们被放倒了。
她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的方向望过去。
东边那片区域，灯火比刚才暗了许多，似乎有几盏灯灭了。
不对劲。
昂诺把死灵典义从怀里抽出来，塞进腰包最底层，然后把洛斯迪克之牙拔出来一寸，又按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步。
薄雾越来越浓，街灯的光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晕。
两侧的房子黑着窗，没有声音，连家畜的动静都没有。
走到第四排房子时，她闻到了血。
很淡，但很新鲜。
她放慢脚步，侧身贴着一面墙，慢慢往前挪。
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昂诺的手按上刀柄。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呼吸。
“——别出声。”
是鸡块的声音。
昂诺没有动，她等了三秒，然后快速探出半个身子，又收回来。
一眼就够了。
拐角后面的巷子里，鸡块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法杖。
在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两个人，看不清脸，但从衣着看，像是降芒城的商人和马车夫。
没看见墨河、晓梅烟和离尘。
也没看见零杠一。
昂诺紧握刀柄，“血主，给我看看这家伙的血气和出发时的鸡块是不是同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