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低沉地“轰”了一声，车身微微一震，然后缓缓驶出了车站。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去。
车上人不多，二层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位子，空荡荡的过道在车轮的震动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如今动车、飞机方便了，坐这种长途大巴的人少了很多，整节车厢安静得很，只有两三个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多数人都戴上了眼罩或者塞上了耳机。
两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渐暗了。
大巴驶上了高速，窗外只剩下一片墨蓝色的天幕和路边偶尔闪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像一颗颗被抛在身后的夜明珠。
林子涵可能是玩腻了消消乐，不玩了，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整个人贴到了过道那边的铺位沿上，脸凑到霄云的肩头。
霄云低头看她，她发上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是洗发水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又暖和。
她整个人贴在铺位沿上，像一只找到了暖和地方的猫，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怎么了，困了？”霄云把手机放下，偏头看她。
“没有啊，不困。”她摇了摇头，下巴抵在他的上臂上，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
“那怎么不玩了？”
“不玩了，无聊。”
“无聊可以看看电影啊，或者吃点零食？”
“我也想看啊。”林子涵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可是不敢啊。”
“干嘛不敢？”
“流量怕不够啊。”她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表情，“那么长的路，看一部电影得多少流量，回头超了，扣话费怎么办。”
霄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早说啊，拿我手机看。”
“老公你手机套餐还有多少流量啊？”林子涵抬起头来看着他，表情认真，“可别看超额了，我听说流量超了扣得可狠了。”
“没事，”霄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我这个卡是无限流量。”
“无限流量？”林子涵接过手机，翻到设置里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霄云靠回车壁，双手枕在脑后，理直气壮，“我们家里人用的卡都是无限流量的。每个人一张，从公司那边统一办的。”
林子涵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无限制”的流量标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她翻到视频软件里，挑了一部之前一直想看的电影，戴上耳机，把手机支在铺位边上，舒舒服服地缩进了被子里。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车身偶尔轻轻震动一下，又很快稳住了。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疏。
车厢里的空调继续送着微微的冷风，头顶那盏小夜灯发出暖黄的光，刚好够她看清屏幕，又不至于刺眼。
霄云靠着车壁，低头看着身边缩在被子里的林子涵，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丝微微的弧度，耳朵里塞着耳机，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蜷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一条暖和毯子的猫。
他探过身子，把她肩头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掖了掖。
林子涵头也不抬，只是伸出一只手来，在被子下面摸了摸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大巴载着一车半睡半醒的人，在夜色里不紧不慢地往南驶去。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混着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鸣笛声，织成一张温温软软的网，把整节车厢都裹在了里面。
面前的后靠椅上，霄云的手机正横搁在铺位靠背的凹槽里，屏幕亮着，正在播一部老剧。
车厢里光线暗，只有前面那台车载小电视发出微微的蓝光，跟手机屏幕的光混在一起，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林子涵缩在霄云怀里，后脑勺枕着他的胸口，两条腿蜷在铺位上，一只手攥着零食袋，一只手捏着薯片往嘴里送。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一起看剧，声音开得很小，耳机只塞了一只，另一只耳朵留着听周围的动静——得亏买的是最后排的位子，铺位靠背又高，从后面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
大巴车在夜色里稳稳地跑着。
霄云上来的时候留意过，司机有两三个，轮换着开，一个开累了就换另一个，中途在服务站换人，他看见了。
窗外的路牌在车灯里一晃而过，应该是上了高速。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林子涵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没过多久，她把霄云那台手机收了起来，剧也不放了，黑着屏搁在靠背上。
车厢里已经有人睡了，前面那台车载电视还在放着电影，声音压得很低，银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着一排排半躺半坐的人影。
“不看了？”霄云偏过头，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一下。
“不看了，省点流量吧。”林子涵把手机翻过来扣在铺位上，语气里带着一股精打细算的认真劲儿。
“都说了不用担心流量。”
“老公，你还骗我。”她忽然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两只眼睛在昏暗中亮亮的，带着一丝不服气，“我刚才查过了，哪有无限流量的卡啊？根本没有这回事。”
霄云看了她一眼，没多解释，直接从铺位上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点开通讯运营商的官方应用，登录账号，翻到话费查询页面。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林子涵凑过来的小半张脸。
那一栏流量数据后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符号——∞。
林子涵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盯着那个无穷大的符号看了好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戳了戳那个符号，确认它不是假的。
“老公，你这个什么卡啊？怎么会有这样的？”
“你把你电话号码告诉可欣，或者倾城，让她明天给你弄一张。”霄云收起手机，语气轻描淡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