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俊果然是个言出必行之人,说多睡点些时候,他就真的多睡了些时候。
日上三竿,才起来,吃了午饭,匆匆整齐队伍,带着方后来上路。
营寨礼节做得很到位,所有当家的,一齐把商队送出寨门。
而且,勾牙虎还带着二百来人,要将方后来他们护送送到平川边界附近。
不光是为了送他们,还要出关去查一下粮商被劫的事。多带着人,是要去给三井堡的守军一个威慑!
“敢把事推到老子头上?他们那帮杂碎要从三井堡的关隘里出来,大家敞开了干,未必是我勾牙虎的对手。”
勾牙虎嘴巴骂骂咧咧,却没有再提昨晚的话题,方后来也没说这一茬。
毕竟商路很长,路上凶险不小,勾牙虎出手清理商路,肯定是要得罪人的。
方后来决定,还是要给他几天考虑。
勾牙虎介绍说,前面的关隘其实是三个堡子连接起来的。
大闵越往这里走,地上河流基本没有,水源也变得稀少。因此,每个堡子里只打出来一口井,三个堡连在一起,所以叫三井堡。
过了旧吴与大闵的这最后一道关隘,土地开始贫瘠,河流消失,地下水更加少了。
所以,很多出关往平川去的人,都会在三井堡这里稍作休整,补充水源,然后再重新上路。
而大闵的守军贩卖三井堡的水,给过路的行商。
人吃马嚼,路上要用的水其实不算少,凭着这个生意,三井堡的守军在拿军饷之余,过得比其他地方的大闵驻军更自在。
至于行商的孝敬的过关费,更是一笔意外之财。
兵力方面,整个三井堡的大闵守军,虽然号称三千人,实际吃空饷的占了一半,管后勤的杂兵又占了几百。
真正有战力的,也就一千出头,分布在三个堡里。
只要守军能安安稳稳地守住三井堡,大闵皇庭对吃空饷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靠近了些,方后来已经能看见,前面一路上,好几拨过关的商队。
至于这些人是往平川城去,还是往七连城去做生意,方后来倒是看不大出来。
离这约莫五里地的时候,勾牙虎朝着方后来一拱手,“方兄弟,你们这支商队与我走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咱们暂时分开,过关之后,大家再汇合。”
“这倒是!”方后来点点头,商队与劫匪走一起,然后一起过关,这难免被守军关注。
“弟兄们.......勾牙虎把双钩抽出来,向着半空中挥起来。
被黑蛇校尉的铁枪,撬断了的钩齿齿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勾牙虎叫了一嗓子,引起大家注意,然后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嘘”一声响后,勾牙虎继续大吼,“弟兄们,跟老子冲关去,没过去之前,谁的马都不准停!”
说着,他猛然一夹马肚,坐骑一声轻嘶,带着他猛然向前急冲。
身后二百多人,个个拽紧缰绳,举着大刀,嘴里大喊着,“过关啦!过关啦!”
不一会,便将方后来等人远远地抛在身后。
方后来看他们,不由得愣了神,
“怎么,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嚣张吗?”
倪大俊手搭凉棚,笑嘻嘻地看着,“方兄弟,勾牙虎故意在咱面前显能耐呢。”
方后来盯着勾牙虎的背影,“他们往常也是这般冲关的?”
”勾牙虎几年没出关了!”倪大俊点点头,“不过,像勾牙虎这种实力比较强的,冲关的时候,都会这样打出旗号,守军听着了,一早便会做好准备!
沿路行商不都看着吗?总得给这些大闵守军留点面子,不是?
勾牙虎若是跟他们勾肩搭背,谈笑着过关,总是不太合适。
守军得做做样子,假装没注意,拦得来不及。
勾牙虎们快速冲关过去,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这帮守关的,跟大闵皇庭也好交代。
顺利过关之后,守关的兵士便去捡所以他们丢下的过关银子。”
竟然如此糜烂,不光不如大燕,就连大邑边境节度使的兵马都不如。
方后来叹气。
倪大俊倒是一副兴高采烈,“那帮守军也不是好鸟,每次都要孝敬他们!
勾牙虎因为劫粮的事,被守军摆了一道。
他若冲关,恐怕会故意惹些事出来。倒也给我解气!”
他转头跟其余伙计道,“水和草料,在勾牙虎的寨子里,都已经补齐了,不需要在三井堡逗留补充。
待会咱们过关的时候,绕开勾牙虎,就当做与他不认识。
悄悄的交银子过关就行。”
倪大俊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一里地,想等着勾牙虎把气撒完了,然后大家再过去,比较安全。
可没想着,离这三井堡越走越近,却看见前面一排人马带着尘土,往自己这边狂奔!原来,勾牙虎带着那班人马,急冲冲的又跑回来了。
倪大俊也纳闷了,“怎么回事?不让过吗?不应该呀!
若是不让过,那勾牙虎在咱们眼里可就大丢面子了,怎么着他也会硬闯过去的。”
方后来摆摆手,“别紧张,等他过来问一下便知道了。”
不一会,勾牙虎就径直回到了队伍里,脸上半是尴尬,半是硬笑“哎,方兄弟,我想了想,咱们还是一起过关比较好。”
方后来奇怪道,“刚刚扈大哥不是说分开走比较好吗?怎么这会又转主意了?”
勾牙虎手一指前面,“无妨,咱大闵的守军跑了!”
倪大俊愣了,“啥?”
勾牙虎继续干笑,“咱们本来是过去吓唬吓唬守军的,可是如今那帮守军都走了,自然就没必要先过去。
我觉着还是与方兄弟一起走,比较热闹。”
旁边一帮人频频点头,“是,大当家说的对。咱们一起走,一起走热闹嘛!”
倪大俊听这话,心里高兴起来了。“哎,大闵守军走了,那咱过关的孝敬钱,不都省下来了?”
勾牙虎犹豫了一下,“大概能省吧.......
方后来又还是奇怪,能省就能省,不能省就不能省,什么叫大概能省?
但是离着不过一箭之地,他没再追问,赶着马队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三井堡的隘口,
方后来站起身子,伸长脖子往前细看,这才知道勾牙虎为什么回来,为什么非要等着自己一起走!
那帮大闵守军确实是走了,但这三井堡并非无主之地,而是被黑蛇重骑占了,勾牙虎哪里敢过去。
方后来看了看勾牙虎,勾牙虎把铁齿钩已经收好,拽住缰绳走的又慢又谦和。
方后来大量周围,心里暗自吃惊,怎么回事?你们把这堡占了?这可是大闵的边界,大闵的隘口。”
那帮守军呢?不会给宰了吧?这可这可就麻烦了!
四国一城通商协定在那里摆着呢,你黑蛇众骑来这一出,可怎么都说不过去啊,千万别给战事又挑起来呀。
方后来心里不安,赶紧催马,跟着商队加快了速度走进了三井堡。
三井堡里还剩些老弱病残,是长期看守三井堡的随军的杂兵,那正正规规的大闵守军,一个都见不着。
靠近隘口,几十个士兵站在关隘平台上,向下看。
方后来认出来,昨日庙前要抓勾牙虎的校尉,赫然在列。
方后来先打马上前,向校尉拱手。
校尉看到了方后来,从平抬上走下来。
“将军,咱们又见面了,还未请教高姓大名?”方后来攀扯起来。
“白鞍营第五都校尉,典遂!”那校尉自报家门之后,又问,
“怎么?跟勾牙虎已经谈妥了?”
方后来点点头,“查劫粮之人的事谈妥了,但是潘统领交代的其他事,尚未办成。
此番勾牙虎出关,便是为了查劫粮之事。
将军,放他们过去吧!”
校尉看了看勾牙虎,将手一招,勾牙虎立刻打马过来,脸上一副惊讶,“哎呀,是将军你在这里!”
典校尉冷笑,“你既然来了,直接过去就行了,又往回跑干什么?”
典校尉一边说,一边瞪了他一眼。
勾牙虎赶紧挤出笑容,“我这不是看到了熟人了,一时高兴,赶紧回去告诉方兄弟嘛。”
校尉板着脸,斥责,“呦,这半日不见,都开始称兄道弟了?
记住了,过关别想跑,把我交代的事,务必查清楚了。快点!”
勾牙虎忙不迭地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着一挥手,“兄弟们,快点快点办事去。”
等勾牙虎这帮人走的稍微远了点,方后来还没动,依旧笑着道,“这次得典燧将军大力帮忙,回去以后,我会向我家潘大人好好说说此事,为典将军记上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