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总管余光扫过邑皇,立时转头对着镇北侯,
阴恻恻道,
“梁公,你呢,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派人去了平川?”
“你......镇北侯被他一呛,气的胡须乱抖。
丰总管继续冷笑,“你什么你?这得了玉珏之人,乃是陛下派去平川的!”
邑皇与镇北侯都愣了。
丰总管继续怼,“咱们陛下,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镇北侯,你年纪大了就少动点脑子,看陛下运筹帷幄。”
邑皇忍不住,脱口而出,“朕派了祁家去平川寻玉珏的?”
“陛下!不是寻玉珏,而是经商。
四年前,皇商祁家,正是奉了陛下之命,去平川往大燕一路经商的。”
“祁家?咱们大邑那个第九皇商,是陛下派去的?”镇北候眼里发愣,看向邑皇。
丰总管不管他,继续提醒邑皇,
“陛下事务繁杂,这些早些年的小事,自然是不记得的。
四年前,太后老人家说要搬出宫去,在北蝉寺静修。
陛下曾苦苦挽留。
但太后向佛之心甚是坚决。
陛下只好退一步,说太后先去静修,
待八十寿诞之时,要请她回宫,举办一场盛大庆典,
邀请天下诸国前来,让她老人家享四方来贺。”
邑皇点头,“是,有这事!礼部不是办妥了么?燕、济、闵都接了国书,燕国的使臣都提前来了。”
丰总管笑笑,“礼部那帮家伙,只是负责官面上的事。这实际中,各项货物采买,礼单交接,按照惯例,都是皇商操办。”
邑皇继续点点头。
丰总管接着道,“咱们大邑,往三国之外做生意,向来都是些个私家商人。
这次太后需要采买三国货物,总不能还让这些,不知跟脚的人来办!
我便找了个姓祁的小官,以通商三国的名义,当个皇商,协助礼部办差。
这也是陛下提笔亲批的呀!”
镇北侯突然插嘴问,“我当时觉着奇怪,一直没机会亲口问丰公……
太后寿诞八大皇商也可办,
丰公为何另外找个祁家?”
“祁家?”邑皇抬手阻止了他,沉吟了一会,
“丰公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
八大皇商人多眼杂,还与各路节度使有所往来,太后一向不喜他们。
当时四国围城结束没多久,八大皇商被吓着了,不敢往三国去。
所以,丰公特意禀告,选了这个祁家做了第九皇商。
这个祁家倒是知根知底,是礼部下属的六品小官,祖上倒是一贯清白。
本是进不了朝堂的。
为了办好此事,丰公说得擢升一级到五品,参与朝廷议事,朕随手便批了。
说的对否?“
丰总管点头,“陛下记得甚是清楚!
确实如此。
祁家一共三房,分别去了三国。
送玉珏回来的,是二房,他们在平川经营生意好几年,
这次,往大燕递交国书,也是二房陪同礼部去的。”
邑皇转头看看镇北侯,
“通商三国的事,倒是无足轻重。
但梁公莫忘了,平川有铁精粉。
朕当时存了念头,
让人提醒过祁家,让他们周旋平川官场,寻机弄些铁精粉配额。
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但祁家能在平川一直待下去,倒是有些胆色!”
丰总管再次躬身,“不但有胆色,而且,对陛下忠心耿耿。
满朝上下,从没人让他们从平川拿这玉珏,
他却自个办成了。
这……就是忠心!”
“哼,忠心谁没有?”镇北侯立刻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玉珏不难拿,祁家既然在平川,那得能拿到铁精粉配额,才叫有忠心。”
丰总管笑笑,没说话。
镇北侯继续厉声斥责,“拿不到铁精粉也就罢了。
每年关时候,三公九卿议事,八大皇商都点过名,嘉奖过!
却从未提过什么祁家。
我看,这祁家空占了皇商的名头,一两银子都没有帮国库赚过吧?”
邑皇看向丰总管,“咱们大邑在平川不受待见。
他们这些年生意毫无起色,也在意料之中。”
丰总管立刻点头,“祁家……确实没有帮国库赚过银子。
但这不能怪祁家呀。
梁公应该知道,大邑国库的银子,但凡放出去,都是八大皇商经手。
祁家一分银子的本钱都没有,又怎能为国库效力?”
邑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吃惊,“为什么......不给祁家放官银?”
镇北侯躬身施礼,“陛下!可这也不能怪三公九卿!
咱们大邑八大皇商,跟节度使们往来甚密,已经尾大不掉。
不能再多一个没用的皇商!
当初不过是为了协助礼部,去三国采买太后需要用的寿宴货物,才安排的祁家。
等明年太后寿诞结束,这祁家皇商的招牌便撤了吧!”
镇北侯说得轻描淡写,
“将祁家并入其余八家,让他有个事做!便是陛下看在玉珏的份上,赏他的恩典了。”
“撤不了!”丰总管立时摇摇头,“管着国库的那些个杂碎,卡着祁家脖子,把库银都交给了八大皇商。
太后看不下去,让我从后宫,搜罗了一些宫人的私钱,拿去让祁家做本钱了。
不然,这祁家去了三国,做的都是针头线脑的小本买卖,这不是给咱们邑皇陛下脸上抹黑么!
祁家如今靠着这些银钱,才从平川打开局面,
还与大燕、平川的大商户,签了明年继续往来的大单子。
若是撤了祁家,咱们大邑还有信誉可言么?
再说,若不是太后给了本钱,他们又哪里有机会拿到玉珏?”
“这么说来,祁家确实不容易。”邑皇点点头。
“回陛下,何止不容易,送玉珏的人,差点死在路上。”丰总管语气平淡。
“既然如此,回头让吏部看看,再加个什么赏赐。”邑皇终于松了口。
镇北侯赶紧开口了,“陛下,
原先,祁家大房本就无功,已经擢升一级。
此番为陛下尽忠,也是分内之事。
赏赐......可给可不给!
倒是,如今许复已死,新的常侍还未物色,
玉珏进宫一事,不宜过早宣扬。
真要给祁家赏赐,
还是等我那一路人马回来,一并再说吧。”
“梁公,说的,也有些道理.......邑皇犹豫了。
丰总管瞅了瞅邑皇,心里长叹一声,
再次躬身道,
“陛下,玉珏进宫的事,半个邑都的人,都知道了!
这赏赐,不能不给!”
丰总管索性将方后来找到北蝉寺,然后一路入皇城的事都说了,只是略去了与自己有关的部分。
镇北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原来祁家请了北蝉寺帮忙。”
“北蝉寺的功劳,你也要抹去吗?”丰总管斜眼,反问。
镇北侯默不作声。
“事情发展有些超乎意料,让朕想想!”邑皇皱眉渡着步子,绕了好几圈。
*
皇城之外,方后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等得有些急了。
“程管事,你说这丰总管进去这么久,到底能不能给祁家拿下这个爵位?”
程管事靠着安车,犹豫了一下,“应该行吧,这次功劳挺大的。”
方后来走过来,也靠着安车,“大邑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邑皇年纪不大,却文武双全,而且仁慈贤明。
一年至少会抽空去北蝉寺三次,为大邑子民祈福。
前年河东道水患,大邑皇忧心不已,还在皇庭带着众臣斋戒三日,祈求上苍降下福祉,据说,还真灵验,第四日,河东道的雨水便停了。”
方后来开心起来,”如此看来,你们祁家立了如此大功,大邑皇必然会不吝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