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为……为什么……”
镜无漪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步步逼近的楚岳和陆停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被至亲背叛的彻骨痛苦,以及深深的悲哀与不解,“大师兄……三师兄……我们……是同门啊……你们为何……要杀我……”
她的声音虚弱颤抖,带着血沫,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凄凉。
“同门?”
楚岳持剑而立,看着倒地重伤、昔日温婉清丽的小师妹如今这般凄惨模样,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沉稳宽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快意、嫉妒、野心的冰冷与狰狞,“镜无漪,我的好师妹,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你扪心自问,你配做我涟漪坞的掌门继承人吗?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是师尊当年从山门外捡回来的弃婴!”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愤:“师尊他老糊涂了!竟因你天赋尚可,性子温顺,就要将掌门之位传于你!将我楚岳,将陆师弟,将门中多少兢兢业业、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的弟子置于何地?就因为你讨他欢心?就因为你那伪善的面孔?”
“掌门之位,能者居之!我楚岳为宗门付出多少?我楚家为涟漪坞贡献多少资源?凭什么让你一个捡来的野种,凌驾于我之上?!”
楚岳越说越激动,面目甚至有些扭曲,“还有陆师弟,易师弟,江师妹……他们哪个不比你资历深?哪个不比你更有资格?可师尊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这养女!”
“所以……你们就要杀我?”
镜无漪惨笑,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就为了……掌门之位?”
“不错!”
陆停云接口,语气阴冷,“小师妹,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怪师尊他偏心!不过你放心,你死后,我们会带着你的‘遗物’和寻到的宝物回宗,禀明师尊,你是为了掩护同门,力战断龙崖邪修而壮烈牺牲的。师尊悲痛之下,想必也只能从我们这些‘幸存’的弟子中,挑选继承人了吧?哈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殷音音,以及依旧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易青空,最后落在紧紧抱着小白狐、看似吓得缩在角落的苏若雪身上,眼中杀意一闪。
“楚岳!陆停云!你们这两个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畜生!”
殷音音忽然嘶声哭骂起来,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楚岳灵力掌掴的红印,眼中充满了恐惧、愤怒与崩溃,“你们不得好死!师尊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闭嘴,贱人!”
楚岳冷冷瞥了她一眼,“若非你还有用,方才就一并杀了!再敢多言,立刻送你下去陪小师妹!”
殷音音被他满是杀机的目光一瞪,吓得浑身一颤,呜咽着不敢再言,只是绝望地流泪。
江见雪则走到陆停云身侧,柔美的脸上此刻带着冰冷的笑意,看着重伤的镜无漪,柔声道:“小师妹,你也别怪我们。修仙之路,本就是如此。要怪,就怪你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了。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
镜无漪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冷与绝望。
她自幼被师尊收养,视宗门为家,视师兄师姐为亲人,一心向道,与人为善,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逼入绝境?
苏若雪抱着雪灵儿,缩在洞壁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原来如此。
同门相残,只为权势地位。
镜无漪的善良,成了她被害的原罪。
这修仙界,果然人心险恶,甚于妖魔。
胡老头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身边亲近之人,越可能包藏祸心。
这镜无漪,便是太过善良,太过信任同门,才落得如此下场。
她暗自警醒,同时心中飞速盘算。
楚岳、陆停云已撕破脸,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外人”。
殷音音被胁迫,易青空态度暧昧,江见雪与陆停云明显是一伙。
镜无漪重伤失去战力……局面对自己极为不利。
雪灵儿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宝石蓝的眸子警惕地注视着楚岳和陆停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然而,就在楚岳和陆停云准备上前,彻底了结镜无漪,并处理苏若雪这个“变数”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与古老威严的咆哮,陡然从众人身后那漆黑如墨的寒潭深处炸响!
咆哮声中蕴含着恐怖的灵魂威压与冰寒之力,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顶部钟乳石上的幽蓝冰晶簌簌掉落!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漆黑寒潭,此刻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涌起来!
冰冷的潭水冲天而起,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缓缓从潭心升起!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巨兽!
通体覆盖着幽暗如铁、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鳞甲,形似巨蜥,却生有一颗狰狞的、带有明显龙类特征的硕大头颅,头顶有着一根较短但锋锐无比的独角,口中利齿如短剑,猩红的竖瞳中燃烧着冰冷暴虐的火焰。
它粗壮的四肢带着锋利的钩爪,牢牢扣在寒潭边缘的冰层上,长长的尾巴布满骨刺,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刺骨的寒风与冰屑。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六阶!
而且这股妖力中,隐隐带着一丝与那具亚龙骨同源、却更加鲜活暴戾的龙威!
“是‘幽影龙蜥’!这寒潭中竟还栖息着一头亚龙后裔!它一直在借助先祖遗骸和玄霜幽兰的气息修炼!”
易青空失声惊呼,脸色终于变了。
这头幽影龙蜥显然是此地的真正守护者,或者说是“继承者”。
方才众人的内讧、厮杀,以及镜无漪鲜血中蕴含的灵气,终于将它从深潭中惊醒!
“不好!”
楚岳和陆停云也顾不得再杀镜无漪和苏若雪,脸色剧变,如临大敌。
六阶的亚龙后裔,其实力远超同阶普通妖兽,甚至比他们先前遇到的寒玉蟾王还要强上一丝!
他们这群金丹修士,即便联手,也绝非其敌手!
“吼!”
幽影龙蜥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洞窟内的入侵者,尤其是身上沾染了同源龙骨气息以及镜无漪鲜血气息的楚岳和陆停云。
它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窜,竟快如闪电,带着腥风与冰寒,直扑向最近的楚岳和陆停云!
巨口张开,一道幽蓝色的、夹杂着冰晶与腐蚀性能量的吐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联手对敌!”
楚岳厉喝,再也顾不上算计同门,“墨云剑”与“玄鳞盾”光华暴涨,率先迎上。
陆停云也知此刻不是内斗之时,暗骂一声,催动“赤炎轮”化作一道火轮,斩向龙蜥侧翼。
江见雪、殷音音也慌忙祭出法宝,释放法术,攻向龙蜥。
殷音音虽心中恨极了楚岳,但更怕死在这妖兽口中。
易青空眉头紧锁,终于也不再袖手旁观,手中罗盘飞起,射出道道清光,化作一个简易的束缚阵法,试图迟滞龙蜥的行动。
然而,这幽影龙蜥实力太强,皮糙肉厚,鳞甲防御惊人,又有寒潭地利,冰系法术威力倍增。
楚岳等人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少数强力攻击也被它体表自动浮现的一层幽蓝冰甲挡住。
而龙蜥的每一次扑击、撕咬、甩尾,或者喷吐出的冰息,都逼得众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铛!”
陆停云的“赤炎轮”被龙蜥一爪拍飞,轮上灵光黯淡,他本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噗!”
江见雪躲闪不及,被一道冰息擦中肩膀,顿时血肉模糊,寒气侵体,惨叫着倒飞出去。
殷音音更是不堪,若非易青空及时以罗盘清光拉扯了她一把,险些被龙蜥的尾巴扫中,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楚岳独抗龙蜥正面压力,“墨云剑”与“玄鳞盾”配合,虽勉强支撑,但也是左支右绌,身上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众人各怀鬼胎,面对强敌,根本无法真正做到同心协力,都存了保存实力、让别人顶在前头的心思。
如此一来,更是被龙蜥压制得节节败退,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楚岳!陆停云!你们还要藏拙到什么时候?!”
易青空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他操控罗盘阵法,消耗颇大,脸色发白,“再不出全力,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有什么保命的底牌,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楚岳眼中厉色一闪,知道易青空说得对。
再这样下去,别说夺取宝物掌门之位,恐怕今日就要葬身蜥腹!
他一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紫光缭绕、符纸非金非玉、上面以银砂绘制着复杂雷纹的符箓,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毫不犹豫地将其激发,抛向空中!
“六阶上品——‘紫霄御雷符’!疾!”
“刺啦——!”
洞窟顶部,仿佛凭空生出乌云,一道道粗如水桶、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霆轰然劈落,尽数砸在幽影龙蜥庞大的身躯上!
“吼——!”
龙蜥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身上幽蓝冰甲被劈得碎裂大片,鳞甲焦黑,冒出青烟,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陆停云见状,也知到了拼命的时候,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更为精纯的心头精血,融入“赤炎轮”中,同时祭出了另一件保命底牌——一枚赤红如血的玉佩!
血煞轮!炎爆玉!
“赤炎轮”吸收了心头精血,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血色火轮,威能暴涨,狠狠斩在龙蜥被雷霆劈开的伤口上!
同时,那枚赤红玉佩也飞射而出,在接近龙蜥头颅时,猛然炸开!
化作一团覆盖数丈范围的恐怖赤色火球,将龙蜥大半个脑袋都吞没进去!
炽热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大片寒雾,连潭水都沸腾起来!
易青空则毫不犹豫一指点在罗盘上正中,随即调动全身灵力,瞬间布置出一座微型牵制法阵,削弱龙蜥的攻势。
殷音音也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七枚金光闪闪的飞针法宝,一口精血喷上,飞针化作七道金线,专攻龙蜥的眼睛、鼻孔、耳孔等脆弱部位!
这是她压箱底的“子午透骨针”,虽为中品法宝,却专破护体罡气与强横肉身!
江见雪强忍肩膀剧痛,也取出了一张冰蓝色的五阶符箓“玄冰锁链符”激发,数道粗大的寒冰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龙蜥的四肢,虽然很快被其挣断,但也稍稍限制了其行动。
众人底牌尽出,联手一击,威力非同小可!
“吼嗷——!!!”
幽影龙蜥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在雷霆、血火、金针、符箓的连环轰击下,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了数个恐怖的血洞,尤其是头颅部位,被炎爆玉炸得皮开肉绽,一只眼睛也被金针刺瞎,鲜血如泉涌出。
它疯狂地挣扎、扭动,将寒潭搅得巨浪滔天,冰层碎裂,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终于,在又一道残余的紫霄雷霆劈落后,这头强大的六阶妖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在了冰冷的潭水与碎裂的冰层之中,溅起漫天水花,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众人皆是大口喘息,脸色苍白,灵力消耗巨大,身上带伤,狼狈不堪。
但总算,将这头恐怖的守护妖兽击杀了。
然而,就在龙蜥倒地毙命,众人心神最为松懈、以为危机解除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柔顺地站在陆停云身侧、似乎也受了不轻伤势、气息虚弱的江见雪,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与决绝!
她手中悄然浮现一枚粉红色细针,毫无征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身旁因全力催动“子午透骨针”而损耗颇大、气息不稳、正暗自调息的殷音音后颈某处穴位!
“呃……”
殷音音只觉后颈一麻,一股诡异阴柔的灵力瞬间侵入体内,封住了她的经脉与丹田,让她浑身僵硬,灵力滞涩,连话都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江见雪一把扶住,看似搀扶,实则彻底制住。
与此同时,陆停云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楚岳激发紫霄雷符、损耗不小,又以为强敌已除、心神松懈的瞬间!
“就让师弟送你一程!”
陆停云满脸狰狞,厉喝一声,那刚刚收回、灵光暗淡的“赤炎轮”竟再次血光大盛,却不是攻向别处,而是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带着他残余的全部灵力与浓烈杀意,狠狠斩向了近在咫尺、正因催动高阶符箓而面色发白、气息起伏的楚岳后心!
这一击,蓄谋已久,狠辣无情,时机妙到毫巅!
“陆停云!你敢——!”
楚岳察觉到背后致命杀机,骇然失色,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只能勉强催动“玄鳞盾”挡在身后,同时身体极力侧移。
“铛——咔嚓!”
血色火轮狠狠斩在“玄鳞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玄鳞盾”虽是防御法宝,但楚岳仓促催动,灵力不济,而陆停云这一击乃是蓄力已久的全力偷袭!
只见盾面光华狂闪,那一片片玄色鳞甲虚影剧烈震荡,随即“咔嚓”一声,盾面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残余的轮劲透过盾牌,狠狠撞在楚岳后心。
“噗——!”
楚岳如遭炽焰灼烧,狂喷一口鲜血,鲜血因火系灵力透体而沸腾,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抛飞出去,狠狠撞在十余丈外的洞窟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又顺着石壁滑落在地,瘫软不动,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鲜血从身下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冰面。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死死瞪着陆停云,眼中充满了惊怒、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嘶声道:“陆……陆停云……你……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哈哈哈!”
陆停云一击得手,虽也因强行催动本命法宝而嘴角溢血,气息不稳,但脸上却满是得意与猖狂的笑容,他收回灵光越发暗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赤炎轮”,一步步走向重伤垂死的楚岳。
“我的好师兄,论起背叛,不是你先算计我的吗?你以为我真会甘心做你的马前卒,替你杀了小师妹,再等你登上掌门之位后,赏我一点残羹冷炙?掌门之位,你能坐,我陆停云为何坐不得?”
他走到楚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与快意:“师兄啊师兄,你平日总是一副沉稳宽厚、大师兄风范的模样,实则野心勃勃,算计深沉,以为师弟我看不出来吗?我不过是假装顺从,陪你演了这场戏罢了!如今,小师妹重伤,你也是强弩之末,殷音音这蠢货已被制住……”
他目光扫过一旁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易青空,以及依旧抱着小白狐、缩在角落、似乎吓傻了的苏若雪,还有那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镜无漪,最后落在寒潭边的亚龙骨和玄霜幽兰上,志得意满。
“易师兄,”陆停云转向易青空,脸上露出和煦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笑容,“方才你未曾出手助楚岳,足见明智。如今局面已定,只要易师兄愿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执掌涟漪坞,易师兄便是我座下大长老!宗门资源向你倾斜三成!每年除了灵晶,另奉上五千枚仙家宝钱,以供易师兄修炼所需!如何?”
他相信,如此丰厚的条件,易青空这等精明务实之人,断无拒绝之理。
至于那个叫苏肉的小丫头和她的灵狐,还有重伤的镜无漪、楚岳、殷音音……待他掌控局面,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易青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重伤的楚岳、被制的殷音音、倒地不起的镜无漪、志得意满的陆停云和江见雪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那巨大的幽影龙蜥尸骸和亚龙骨,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陆师弟雄才大略,深谋远虑,易某佩服。既然陆师弟诚意相邀,易某自当效劳。只望陆师弟莫要忘了今日承诺。”
“哈哈哈!好!易师兄果然爽快!”
陆停云大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去,自觉胜券在握。
他搂住走过来的江见雪的纤腰,志得意满地看着眼前一切。
亚龙骨、玄霜幽兰、幽影龙蜥材料、镜无漪和楚岳的储物袋、那神秘小丫头和灵狐……尽是他的囊中之物!
回到宗门,再设法与血煞门周旋,甚至……利用他们!
掌门之位,仿佛已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陆停云最得意、戒备最松懈的这一刻——
异变,再起!
三道漆黑如墨、快如鬼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众人来时的通道岔路阴影中,以及洞窟顶部几根巨大的钟乳石后电射而出!
人未至,凌厉无匹的杀气与三道血色锋芒已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分别袭向场中三人——正搂着江见雪、背对通道的陆停云后心!
正在为殷音音加固禁制、侧对洞顶的江见雪太阳穴!
以及……刚刚答应投效、面带笑容、似乎毫无防备的易青空咽喉!
这袭击来得比方才陆停云偷袭楚岳更加突然,更加致命!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小心!”
易青空到底是老牌金丹,警兆一生,骇然失色,只来得及将手中罗盘勉强一挡,同时身形暴退!
“噗嗤!”
那道血色锋芒快得超乎想象,易青空手中的青铜罗盘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锋芒去势不减,在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易青空暴退的身形骤然僵住,他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凝固,眼中充满了惊骇、不解与茫然。
下一刻,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起丈许高!
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
涟漪坞二师兄,老谋深算、一直试图左右逢源的易青空,竟在一个照面间,便被秒杀!
直到死,他恐怕都没想明白,袭击从何而来,自己算计一生,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何方鼠辈?!”
陆停云在袭击临体的瞬间,也察觉到了致命危机,但他正志得意满,又与江见雪贴近,反应慢了半拍。
他只来得及将怀中江见雪猛地向前一推,同时自己竭力向一侧闪避。
“噗!”
袭击江见雪的那道血色锋芒,原本瞄准她太阳穴,因陆停云一推,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淋漓。
江见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倒地翻滚。
而袭击陆停云的那道血色锋芒,则因为他仓促闪避,未能击中后心要害,却狠狠贯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带出一蓬血雨和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啊——!”
陆停云惨嚎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面上,又滑出数丈,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冰层。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肩胛骨被贯穿,剧痛钻心,灵力运转滞涩,一时竟难以起身。
三道黑影已然落地,呈三角之势,将重伤的陆停云、惨叫的江见雪,以及远处奄奄一息的楚岳、镜无漪、被制的殷音音,还有角落里的苏若雪,隐隐围在中央。
三人皆身着宽大墨色斗篷,兜帽低垂,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不含丝毫人类感情的眼眸。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气息晦涩深沉,隐隐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炼神境初期!
其手中提着一柄造型狰狞、仍在滴落着粘稠血珠的弯月长刀,刀身缠绕着浓郁的血色煞气,方才秒杀易青空、重创陆停云的,正是他。
左右两人气息稍弱,但也是金丹境巅峰,一人持一对幽蓝色的分水刺,一人握一条带着倒钩的漆黑链镖,方才分别袭击了江见雪和易青空。
“炼……炼神境……”
陆停云面如死灰,咳着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骇然。
他此刻如何还不明白,自己算计楚岳,却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三人,才是楚岳真正的后手!
是楚岳勾结的……血煞门邪修!
“桀桀桀……”一阵沙哑难听、仿佛夜枭啼哭般的怪笑声,从为首那名炼神境邪修兜帽下传出。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弯月长刀,刀尖指向地上挣扎的陆停云,声音冰冷而充满戏谑:“陆停云?涟漪坞年轻一辈佼佼者?不过如此。就凭你这点道行和心思,也配与我血煞门合作?也配觊觎掌门之位?”
“你……你们是血煞门的人!楚岳!你……你竟真敢勾结邪修!”
陆停云目眦欲裂,看向远处瘫在血泊中、似乎昏迷过去的楚岳,嘶声怒吼。
“咳咳……”就在这时,原本似乎重伤昏迷的楚岳,忽然咳嗽了几声,缓缓地、有些艰难地,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带血,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有之前的惊怒与绝望,反而充满了一种阴沉、得意,以及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陆停云,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陆师弟,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点?”
“你……你没受重伤?!”陆停云瞳孔骤缩。
“重伤?当然有。”楚岳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药香的丹药服下,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不少,“你那一击‘血煞轮’确实厉害,若我真个毫无防备硬接,只怕此刻已去了一半性命。不过……我早有防备,‘玄鳞盾’也并未真的损毁核心,只是看上去凄惨些罢了。吐的那几口血,倒有大半是催动‘紫霄御雷符’的反噬和故意逼出来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动作还有些滞涩,但显然远未到失去战力的地步。
“你……你一直在演戏?我不明白,你既然有此强援,为何方才不直接动手,非要拖到现在?!”
陆停云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算计和偷袭,从头到尾,都在楚岳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楚岳故意示弱,拖延时间,消耗他的底牌和灵力,再等血煞门的人赶来收拾残局!
好深的城府!
好毒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