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萧何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
那些轰天雷，是他和工匠们一点一点研制出来的，将来是有大用处的。
现在被人炸了，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咸阳·墨府·丑时
此时，墨安是被爆炸声吵醒的。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城东北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眉头紧锁。
眼下孟安让他们负责两件事：一是修建巨型战船，以备将来征讨朝鲜和倭地之用；二是改进投石车，使之更适合抛射轰天雷。
巨型战船的龙骨已经在胶东的船坞里铺好了，预计还要一年才能完工。
墨安这次回咸阳，就是向孟安汇报造船进度的，没想到刚到咸阳就遇到了这种事。
“巨子，”
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外面来人了，是锦衣卫的陈平大人。”
墨安一怔，随即快步走出房间。
陈平正在厅里等着，脸色凝重。
“墨巨子，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陈大人客气了。”
墨安拱手，“出了什么事？”
“军械库爆炸，萧大人请巨子过去看看。”
墨安心中一凛。
他知道军械库里存放的是什么东西。
轰天雷的陶罐外壳，就是墨家弟子帮忙烧制的。
“走。”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赶往军械库。
等墨安赶到时，萧何正和鲁直在废墟中查看。
墨安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陶罐残片，脸色越来越沉。
“萧大人，这是……”
“有人故意引爆了轰天雷。”
萧何开门见山，
“墨巨子，你看看这些陶罐残片——有没有你们墨家的标记？”
墨安蹲下身，捡起几片残片，仔细查看。
“有。”
他指着残片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刻痕，“这是墨家的标记。这批陶罐，如果没有错的话，是我们三个月前烧制的，一共三百个，全部送到了军械库。”
“三个月前……”萧何喃喃道，“时间不算短，经手的人恐怕不少。”
墨安站起身，看着萧何：“萧大人，你的意思是——内鬼？”
“不是内鬼，很难做到。”
萧何点头，“军械库守卫森严，外人进不来。能接触到轰天雷的，只有锦衣卫、龙卫、以及良造府和墨家的工匠。”
墨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查清楚这批陶罐的去向，从烧制、运输、入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第二，”
萧何顿了顿，“你的人——有没有可能，被人收买了？”
墨安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他低声道，“我会查。”
萧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咸阳·北城门·寅时
英布是被爆炸声惊醒的。
他从西域回来，刚到咸阳不过两天，还没来得及进宫述职，就遇到了这种事。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在西域立了不少战功。
这次回咸阳，按照是孟安的意思，是需要人手。
英布换上铠甲，带着十几个亲兵，骑马赶往城东北。
等他赶到时，天已经快亮了。
废墟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英布皱了皱鼻子，翻身下马，找到了正在现场指挥的陈平。
“陈大人。”
英布拱手。
陈平看见他，微微松了口气：“英将军，你来得正好。”
“出了什么事？”
“军械库爆炸。”
陈平压低声音，“轰天雷被人引爆了。”
英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谁干的？”
“还在查。”陈平摇头，“但我怀疑，和吕家有关。”
英布冷笑一声：“吕家？他们敢动殿下的东西？”
“他们不是‘敢’。”陈平道，“他们是‘不得不’。”
“怎么说？”
“殿下快回来了。”
陈平的声音很低，“殿下手里有玄机，有名单，有一切证据。吕家若不在这之前做点什么，等殿下回来，他们就只能束手就擒。”
“所以他们炸了军械库——想制造混乱？”
“不。”陈平摇头，“他们不是为了制造混乱，是为了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殿下——看看殿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提前回来，看看殿下对这件事的反应，看看殿下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英布沉默了片刻。
“陈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
陈平道，“你先回去休息，等殿下回来再说。”
英布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陈大人。”
“嗯？”
“那个灰袍人——找到了吗？”
陈平摇头：“还没有。”
“让我的人去找。”
英布道，“他们都是我在西域找的生面孔，比锦衣卫的人强。”
陈平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
“放心。”英布翻身上马，消失在晨曦中。
咸阳·萧何府·清晨
一夜未眠的萧何回到府中，天已经大亮了。
陈平跟着他进了书房，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何才开口。
“殿下还有几天到？”
“快的话，三天。”陈平道，“慢的话，五天。”
“派人去接。”萧何道，“把这边的事告诉殿下，让他心里有数。”
“诺。”
“还有，”萧何顿了顿，“那个灰袍人——一定要找到。他一定和这次爆炸有关。”
陈平点头：“我已经让锦衣卫全力搜索了。”
萧何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咸阳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陈平，”他忽然道，“你说，吕家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平想了想：“他们炸了军械库，肯定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会来‘慰问’我们。”
“没错。”萧何点头，“他们会来——带着笑脸，带着礼物，带着假惺惺的关心。”
“那我们——”
“见招拆招。”萧何转过身，目光坚定，“殿下回来之前，我们要守住咸阳，不能让吕家再搞出什么乱子。”
陈平肃然：“属下明白。”
萧何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竹简，提笔蘸墨。
“我给殿下写封信，把爆炸的事告诉他。”
笔落纸上，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远处的城东北方向，军械库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