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这场所谓的灾难，收束得肯定没这么快。”
“收束......你真会用词。”
顾晟倚在桌旁，手指慢慢拨着面前的仪器滑片，从左推到右，又从右推回来。
杨海生眼角跳了两下，没去搭理。
他侧身接过许雯婷递来的混合物，手法娴熟地注入试管，悬起后卡入旁边的终端装置。
“滴、滴——”
装置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指示灯接连闪了几轮。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也跟着剧烈波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趋于平稳。
片刻，试管中的液体逐渐凝成淡淡的青色，指示灯也由红转绿。
“行了。”
杨海生动作利落，将试管里的液体导入针剂筒，密封好，收进恒温盒。
顾晟视线不自觉地落过去，眉头微微一动。
“就一管？”
之前在北部前线，用来抑制灾难能力紊乱的药剂被他一次耗空。
这次回来，本以为至少能带回几管备用。
杨海生摘下护目镜，顺手擦了擦指尖，又推了推镜框。
“不是就一管。”
许雯婷恰在这时递来一块终端面板，他随手接过，低头确认了一遍上面的数据，然后才抬起头。
“是你，只能再用这最后一管了。”
“......最后一管？”
顾晟怔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向那只恒温盒。
杨海生把终端面板翻转过来，指尖敲了敲边框，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清晰得有些扎眼。
“简单说，你那几个灾难能力已经缠在一起了，现在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再分得开。”
他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最后这一管，只能让你......再疯最后一次。”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转声在缓缓回荡。
许久。
“行。”
顾晟俯身拿起恒温盒，转身就走。
杨海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离开。
一如既往，来去匆匆。
许雯婷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又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你没什么要和顾先生说的？”
“说什么？”
杨海生侧过头。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大吵一架？上次顾先生在外头那么挥霍的时候，你可是发了挺大的火。”
“那不一样。”
杨海生收回视线，转身去收拾桌面上的器皿。
他手上刚拿起一只烧杯，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许雯婷微微一愣，走近一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面。
一个方正的陶土罐子，不大，质地粗糙。
看着很不起眼，但下面压着的那张纸条却莫名扎眼。
她凑近了一些：“这是......吃的？”
杨海生盯着那只陶罐，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位置明明什么也没有，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他抬手抽出压在罐底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桐珏特产，对眼睛好。”
他猛地攥紧纸条，转过身。
门口，早已空空荡荡。
————————
夜，那片阴云终于还是压了下来。
“嗒、嗒——”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细细的水雾。
路灯下的光晕被雨丝扯成细碎的光屑，绵长又朦胧。
顾晟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周围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伞沿压得很低，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路口停了下来，抬眼望向祁明城的夜色。
霓虹灯牌、高楼的窗格、车流拖出的尾灯......
所有光亮都被雨幕揉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叠在一起，看不真切。
“嘟嘟——”
身后一辆车驶过，路边积水被碾得高高溅起。
水花朝他的方向扑来，却在距离他半尺远的地方被隔开，一滴也没沾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扯了扯嘴角。
再抬起头。
正前方那栋房子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正望着街边的方向。
没撑伞，就那么靠在门框边，一只手搭在门沿上，像等了很久。
她的视线在雨幕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顾晟嘴角动了一下，脚下刚要迈出一步，又停住。
那女孩眉头一拧，没犹豫，直接冲进雨里，拖鞋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响。
“你干嘛站在这淋雨啊，傻瓜！”
余茗清跑过来，抬手就拽住他的袖子，头发和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片。
顾晟被她拽得一晃，低头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刘海，眼底的沉色散了一些。
“......太久没淋雨了，重温一下感觉。”
余茗清瞪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拆穿。
雨越下越密，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没再说什么，嘴角抬了抬，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步踏出。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了屋檐下。
余茗清眨了眨眼，但对此也见怪不怪，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快点，进来擦擦。”
门被推开又合上，身后的雨声被隔断了大半。
屋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余茗清松开他，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抽了一条干毛巾，又折回到他面前。
“喏，低头。”
顾晟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发梢贴着脖颈，衣衫湿了大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余茗清等了一会，见他没反应，歪了歪头。
“怎么呆......”
话没说完。
一双有力的手已经将她环住，稳稳按进了怀抱里。
明明这人是淋雨过来的，可身上却还是那么暖。
余茗清整个人一僵，手上的毛巾还攥在手里，眼眶却已经有点发烫。
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那点水汽掉下来。
没有退开，反而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额头抵着微湿的衣料。
“......你衣服湿了。”
“嗯。”
“那你还抱。”
顾晟没有松手，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一会就干了。”
余茗清没有再开口，反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玄关的地砖上。
屋外的雨还在下。
一声接一声，敲着窗沿，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