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孙总，你这个想法，如果真能推下去，对江投是好事。下面的子公司早就憋着一股劲了，就是没有口子让他们使出来。但……”
他话锋一转，“推行这个制度，动的人太多了。财务部、投资部、采购部、人事部，每个部门都会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削了。阻力不会小。”
孙哲文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人帮我推。老赵，你在江投这么多年，下面的情况你比我熟。哪些人能顶上去，哪些人该换下来，你心里有数。你留下来，帮我做这件事，比你自己辞职走人更有意义。”
赵卫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孙哲文接着说：“而且，你的问题，不是没有处理的办法。江南建工的事，该查查，该整改整改，但那是赵材的事，不是你的事。至于你在预付款签字上的问题，集团内部可以走程序处理，不至于到你非要辞职的地步。”
赵卫国抬起头，看着孙哲文，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孙总，你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走了。”
孙哲文笑了笑：“那就别走。留下来，帮我一起把江投这艘船调个头。”
赵卫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我听孙总的安排。辞呈我先收回来，看看能帮你做点什么。”
孙哲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卫国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孙哲文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辞呈，看了两秒，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肖露的分机：“肖露，你把集团目前的业务板块梳理一下，按基建、金融、能源、科技、文旅这几个大类，把各子公司的归属情况和近三年的经营数据整理一份出来。我下周要用。”
电话那头传来肖露的声音：“好的，孙总。不过……”
她顿了一下，“您确定赵总愿意留下来？”
“他留下来了。”孙哲文说，“你把材料准备好就行。”
王斌跟在肖露身后进了办公室，站在孙哲文办公桌前，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怎么看都不自在。
“孙总。”他喊了一声，明显的心虚。
孙哲文放下笔，抬头看着他：“肖露跟你说了？”
王斌脸上的为难几乎要溢出来了：“孙总，我这些年一直做的就是行政工作，这秘书的活儿……我没干过啊。”
孙哲文笑了笑：“可肖露觉得你能干下来。”
王斌苦笑了起来：“肖秘书的能力，大家都知道。我怕我做起来，坏了孙总的事。”
肖露站在一旁，插了一句嘴：“你也不用怕。刚开始你就把孙总的日程安排好就行，这个你应该熟吧？其他的事，你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的反正最后都要给孙总过目，你说了他就能处理。再说了，也不是让你一直干这个。”
王斌还是摇头，脸上的为难又重了几分：“可我是真怕……”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肖露，“要不肖秘，你就别走了。你在江投干了这么多年，跟孙总也熟了，你现在一走，不是把孙总晾在这儿了吗？”
肖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偷偷瞥了孙哲文一眼，又迅速收回来：“我跟孙总说好了的，有些事我……”
孙哲文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解释：“你个王斌，现在说你的事，你扯肖露身上干什么？说吧，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王斌挠了挠头，憋了几秒才开口：“一个是怕能力不够，误了事。再一个……我一直就是个透明人，这突然之间成了您的秘书，我怕公司里闲话不少。”
孙哲文笑了一声：“我还怕什么闲话？”
王斌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嗨……总之就是有点不敢接手。”
孙哲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肖露：“你说怎么办？”
肖露正在出神，被他点名才回过神来，嘟哝了一句：“反正我下周就走了。最多就这一周多时间了。”
孙哲文被她这副耍赖的样子气笑了：“你还耍起赖来了？”
肖露翻了个白眼：“白纸黑字写好的，又不是我自己签的字。”
王斌在旁边讪笑着打圆场：“肖秘书，这签好的字也可以不作数的嘛。”
肖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反正不干了。随便你怎么说，我也不干了。别看着我。”
王斌为了把自己从这个秘书位置上摘下来，也算是豁出去了。他脑子一转，换了个方向：“孙总，我觉得要不给肖秘书再涨点工资？说起来我们也是个大公司了，肖秘书的工资也确实低了点。”
肖露瞪着他：“这是工资的事吗？”
王斌不理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肖秘书现在才一万来块钱吧？我的意思是翻一倍，不，翻两倍。肖秘书也是值得这个价的。”
孙哲文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肖露：“怎么样？翻两倍。”
肖露撇了撇嘴：“不干。”
孙哲文又看向王斌，王斌咬了咬牙，又加码：“那……再给肖秘书分一套房？”
肖露被气笑了：“王斌，你别想拖我下水。”
孙哲文却像是被这个提议勾起了什么念头。他看了两人一眼，沉默了片刻，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放在桌上。
肖露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本房产证，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王斌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奇地问了一句：“孙总，这是？”
孙哲文没有理他，而是把那本房产证往肖露的方向推了一下：“肖露，这个我问过了。你先保管着。以后有需要再说。”
肖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摇了摇头：“我不要。”
孙哲文把那本房产证又往前推了一点，：“你放我这儿，哪天搞掉了也说不定。拿回去。”
肖露的脸黑了下来：“孙总，我们明明都说好了的。你现在又变卦，我真的不想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