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看着他的背影。
“纪律，不光是你我要遵守的。所有人都得遵守。”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孙哲文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缓缓上扬。
“对，你说得没错。”他低声说“对于违反纪律的人，我觉得再过份一点，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但你的屁股是歪着的，还是正着的，你自己最清楚。”
省公安厅督察处处长办公室。
柳如月紧盯着办公桌前的小王：“你说的是真的？”
小王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柳处。就是前天晚上的事。说来也巧，我当时并不认识这个郭主任，但刚才你让我调他的资料，我一看到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前晚大概九点半左右，我在省府那边办完事出来，亲眼看到他上了南副省长的车。车牌号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南副省长那辆专用的江A·000xx。他们看起来非常熟悉，郭主任上车的时候，南副省长还亲自给他拉开了车门，有说有笑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这是谁啊跟副省长关系这么近，不太寻常，但也没多想。刚才我又把那一带的监控行车轨迹调出来看了一下，他们的车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出了城，往东郊方向去了。但出了三环之后，有一段路的监控盲区，后面去了哪里，我就查不到了。”
柳如月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她压抑住兴奋，“这事你不要给别人说。就当我没找过你，也没问过你这些话。”
“柳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说的。”小王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刚一关上，柳如月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小聂，你马上帮我调取前晚的监控。”她语速极快，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我把路线和时间段发给你，你帮我追踪一辆车，江A·000xx。我要知道这辆车前晚从省府离开后的完整行驶轨迹，特别是它出了东郊三环之后，最终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的聂队问道：“姐，你让我查的这车是谁的啊？”
柳如月迟疑了一下：“南光亮。车上还有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郭维民。”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姐……你这是越搞越大了啊。”
“你怕了？”
“我怕什么？”聂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听姐的。我这就去查。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柳如月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南光亮，郭维民……”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你们最好别让我逮着什么把柄。”
宁南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
说是总经理办公室，其实就是厂区角落里一间用保温板隔出来的房间，十几平米，堆满了样品、合同和杂物。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都是浑浊的。
孙俊无精打采地坐在他那张吱嘎作响的办公椅上，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半天没动过的Excel表格，目光涣散。
厂子里已经没什么业务了，工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老伙计还在车间里守着几台落灰的设备。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孙俊！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他老婆刘翠萍像一阵旋风一样闯了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涨得通红。
孙俊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眼神躲闪着：“你……你怎么来了？不在店里看着？”
“我看个屁的店！”刘翠萍几步冲到他的办公桌前，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爸妈刚才打电话来了！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们见钱眼开，丧良心，连自家兄弟都要陷害！还说让我们以后都别回去了，他们丢不起这个人！孙俊，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连你爸妈都说出这种话来了？！”
孙俊的脸色迅速的灰败下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早就该想到的……他老婆那么聪明的人，一个电话打到老家，村里人还能相信谁？我爸妈那脾气，听到这种话，还不把屋顶给掀了……”
“他老婆？”刘翠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孙哲文那个老婆？那个公安厅的女处长？她打电话回老家了？”
孙俊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捂住了脸。
刘翠萍急得直跺脚：“孙俊！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孙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终于放下手，抬起头。
“你坐吧。我告诉你。反正……我们在这城里也待不久了。”
刘翠萍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白了几分。她没有再追问，默默地拉过对面那张塑料凳子，坐了下来，死死地盯着他。
孙俊沉默了很久，说道：
“我举报孙哲文了。”
刘翠萍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你举报他？你前几天不是才去看过他吗？回来还高高兴兴的，说他当了江投的大官，以后咱们的货款有指望了！这才几天，你怎么就去举报他了？他到底怎么你了？他给你脸色看了？还是他说话不算话？”
“他没有怎么我！”孙俊猛地抬起头“他对我挺好的！客客气气的，还说要按规矩帮我解决货款的事！他……他没收我的红包！”
刘翠萍彻底懵了：“没收你的红包？那你……那你举报他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孙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孙俊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两只手插进头发里。
“那封举报信……不是我写的。”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连我带去他办公室的那个红包，都不是我准备的。”
刘翠萍的眼睛越睁越大：“什么红包？什么不是你准备的？孙俊，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孙俊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知道江投欠我们的钱吧？”
刘翠萍愣了一下，眉头紧皱：“这不是你去找你堂弟的原因吗？你不是说，他去当了江投的总经理，咱们的货款就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