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昏黄的灯光打在赤裸的两人身上。
陆时骁抱着姜也到浴室洗澡，宿舍没浴缸，他让姜也靠着自己，拿着花洒冲洗着她。
姜也视线被温热的水雾遮住，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指尖摸到一块东西，她抬手擦了擦双眼。
这才看清摸到的东西——平安符。
一如多年前那样，被他挂在胸口，还有那根黑色的皮筋。
皮筋已经泛白，细小的皮筋遍布在黑色布料周边，看着十分破旧。
同样被他串在一起，和平安符紧紧靠在一起。
姜也眼眶蓦地湿润，泛着猩红，她垂眸，喉头猛然涌上一股酸涩。
太多的话噎在喉间，“太丑了……”
她抓住那根皮筋，低声道，“丢了吧。”
陆时骁关了花洒，拿过浴巾裹在她身上，随后抱着她出浴室，把人放在床边。
“好，你再送我一根。”
陆时骁抓过一旁的浴巾围在腰间，又走到阳台，进来时手里多了条毛巾。
他站在姜也身边，替她擦着被打湿的头发。
“怎么不说话？”
他动作温和，垂眸看了眼在走神的姜也。
沉声道，“东西都没丢，你没办法分手。”
姜也再也忍不住，积攒在眼眶的泪水滑落。
这些年，她也和陆时骁一样，放不下。
思念这种东西很奇怪，有时出现在人声鼎沸的时刻。
多少次，她望着其乐融融，哄堂大笑的人， 静静发呆。
幻想陆时骁在身边，她会不会笑得很开心。
有时出现在平静又舒服的傍晚，也许下一秒就莫名其妙想起他。
思念明明出自她本身，却从不受她控制。
她没有刻意去想他，却总是在很多瞬间想起他……
陆时骁动作一滞，随后坐在床边。
双手落在她肩上，微微一掰，让她对着自己。
“怎么岁数越大越像小孩子了。”
他边说边擦去她眼底的泪水，“跟微微一样，动不动就哭。”
“小姨父。”
姜也抬眼，和他对视着，眼底带着伤怀。
摇头，“我们……不能这样下去。”
“为什么？”
陆时骁拿过一旁的毛巾继续擦着她的头发。
语气平淡又随意，“以前不是也这样。”
姜也抿唇，嘴巴张开，她又一大堆的理由，此刻却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嗯？”
陆时骁见她许久都没出声，又问了一遍，“说说。”
“爷爷…… 已经知道了。”
陆时骁点头，“嗯，我知道。”
回来那年去找姜宏清时，从他的态度就已经看出来了。
“你…… ”
姜也眼神纠结，抓着他擦头发的手放下。
“他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陆时骁点头，嗯了一声。
他迎上姜也的目光，“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姜也沉默。
他是不是不知道，姜宏清真的会断了他的大好前途。
“那条信息，是你爷爷逼着你发的？”
姜也还是沉默，算是默认。
“我来说服他。”
陆时骁说得从容，随后把毛巾拿开，掀开被子，“睡吧。”
卧室再次陷入黑暗，姜也被他搂在怀里。
“都交给我，你不需要想那么多。”
姜也攥住他胸前的平安符，低声道，“你知道跟我在一起，你要承受什么吗？”
她问得心尖发颤，“你会被各种异样目光包裹，无数人会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说的话甚至会比当初宋静给你戴绿帽时更难听。”
“你的大好前途会毁在我这里，你积攒了十几二十年的好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到时候，甚至你的父母也会因此被连累，受人指点。”
她说完，脸上湿了大片。
当初年少轻狂，觉得两人相爱就足够，不需要考虑世俗的目光。
可如今真走到这一步，她才发现当初的想法有天真可笑。
人是群居动物，不可避免要跟人接触，跟人打交道。
这就代表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逃离世俗。
何况，她和陆时骁的亲人，可能会因为两人的结合而无端受牵连。
姜也自诩，做不到那么自私。
无论是姜宏清还是宋纪明，她都无法不在意。
“害怕了？”
沉默许久后，陆时骁说道，“胆子越来越小了。”
“是啊，没以前那样大无畏了。”
姜也有时候翻到旧照片，和以前的聊天记录，都生出一种恍惚。
以前的她，原来是那样的。
大胆，无所畏惧，说话和做事都不管不顾，丝毫不在意后果。
在这5年间，她曾无数次产生质疑，那真是她吗？
不过短短五年，她的心性完全变了个样。
“当初选择和你在一起，我就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
陆时骁下颌抵着怀里人的发心，平静叙述着自己的答案。
“前27年，我都在为家人，为陆家活着。”
“大哥和时宴不愿从军，我为了不让父亲失望，舍弃钢琴踏上从军的道路。”
“到已婚的年纪，为了不让母亲整日从操心，选择和宋静结婚。”
“婚姻生活并不美好，但为了不让父母说闲话，我还是忍着，哪怕知道宋静出轨。”
“我那会觉得，和谁过日子都一样，何况中途她一直说已经知错，愿意改。”
“忍一忍，其实将就下半辈子也不是不行。”
他停顿了会， 枕在她脑袋下的那只手微微摩挲着她的长发。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会跟宋静一直将就下去。”
黑夜中，姜也听到这句话，眼睫毛颤得厉害。
攥着平安符的手也紧了几分。
“今年我33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也许人生已经过了大半。”
“可悲的是，我一直在为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着。”
“现在走到这个岁数，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前途和你，我选择你。”
他字字句句都异常清晰，落在姜也耳边，振聋发聩。
姜也自认不是什么圣人，听到一个男人说自己是他唯一想要的人，心底不是不触动。
可是……
“我们不领证，也不办婚礼。”
姜也紧紧搂着他，“就这样过一辈子。”
如果她和陆时骁的爱情不被世俗所认可，那两人不办婚礼就好了。
人前他还是她的小姨父，只要能在一起，她不需要所谓的名分。
陆时骁说了声好，“睡吧。”
姜也闭着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入睡。
而陆时骁睁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眉心始终没松开。
让姜也无名无份跟他一辈子吗？
他不愿意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也不能让她这么委屈。